小环已一步上前,想从宫女手中接过。
“慢着。”
萧昭宁清脆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小环脚步顿住,有些无措地看向林玉。
萧昭宁的目光落在林玉身上,嘴角噙着一抹浅笑,眼神却冰凉:
“林姑娘今日为本宫和众姐妹抚琴助兴,劳苦功高,这赏赐……本宫亲手递给姑娘,方显诚意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眼底闪烁着恶劣的光芒。
亲手递?
林玉心中了然。
“公主殿下厚爱,民女惶恐。”林玉声音平稳,依言站起身。
跪坐了近一个时辰,腿脚早已酸麻,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,被身旁眼疾手快的青梅暗中扶了一把。
她定了定神,缓步走向主位。
萧昭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,直到林玉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,再次屈膝行礼。
宫女将托盘奉到萧昭宁手边。
萧昭宁慢条斯理地拿起最上面一锭最大的银元宝,在指尖把玩了一下,然后才接过整个托盘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行礼姿势的林玉,脸上的笑容扩大。
“林姑娘,接着。”她将托盘往前一递。
林玉抬起双手,指尖微颤,稳稳地伸向托盘边缘。
就在即将触及木托时,萧昭宁手腕向下一沉,仿佛脱力一般。
“哐当!哗啦——!”
托盘倾斜,几锭白花花的银元宝滚落出来,砸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,四处乱滚。
“哎呀!”萧昭宁惊呼一声,“本宫一时手滑,没拿稳。林姑娘,真是不好意思了。”
她收回手,好整以暇地站着,垂眸看着地上的银锭。
花厅内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公主是故意的。
林玉轻轻挑眉,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光。
“哦吼~好会羞辱哦~“”
“是哦,宿主,”系统2573的声音在林玉脑海中响起。“相当经典的桥段了。当众撒钱,很古早啊!”
她正要动作,旁边一直死死低着头的小环却再也忍不住了。
小环低呼一声,再也忍不住,冲上前,蹲下身,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银锭一一捡起,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了擦。
小心翼翼地放到林玉微红肿胀的手上。
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没掉下来,只是死死咬着下唇,退到林玉身后,头垂得更低了。
林玉握紧那些银子,缓缓站起身,对着好整以暇的萧昭宁,屈膝:“民女,谢公主殿下赏赐。”
萧昭宁看着她平静的脸,心头的火更旺。
她冷哼一声,转身回到主位坐下,挥了挥手。
林玉重新在琴案后跪坐下来。
“公主殿下,”她微微垂首,“还有几首未奏,民女这便继续。”
萧昭宁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样子,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憋闷得厉害。
她阴沉着脸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弹。”
琴音再次响起,依旧清越动听,技艺无可指摘。
她的背脊始终挺直,指尖翻飞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或变形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指尖早已磨得通红,每一次按压琴弦都带来尖锐的刺痛,手臂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酸麻不堪。
额角的汗湿了鬓发。
小环在一旁看着,心疼得不行。
终于,在一首冗长的古曲结束时,萧昭宁似乎也腻了。
她挥了挥手,示意停下。
林玉双手缓缓离开琴弦,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,火辣辣的疼。
将手拢在袖中,起身,对着主位屈膝:“民女技艺粗陋,污了殿下与各位贵人的清听。”
萧昭宁看着她,心中的郁气非但没散,反而更烦躁。
这女人,倒是沉得住气!
“林姑娘过谦了。”萧昭宁扯了扯嘴角,端起早已凉透的茶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,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贵女们,忽然笑了笑。
“琴弹得不错,不愧是春玉楼费心栽培出来的头牌。”
敞轩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。
贵女们交换着眼神。
林玉垂着眼,没应声。
萧昭宁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林玉低垂的脸上,声音带着笑,却凉了几分:
“不过,林姑娘,有句话本宫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既然靠着这手琴艺,在京城也算有了几分薄名,便该懂得安分守己,珍惜羽毛才是。”
“有些地方,不是你能肖想的;有些人,更不是你能攀附的。”
她语气渐冷,言辞如刀:
“宁安郡王是何等身份?”
“靖北王嫡子,陛下亲封的郡王,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。他的婚事,自有陛下和靖北王府做主,要娶的,也必是门当户对,德行兼备的贵女。”
“你一个乐籍女子,以色侍人,以艺娱人,偶得郡王几分青睐,便该知足,谨守本分。”
“莫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,妄想些镜花水月,徒惹人笑,更平白带累了郡王清誉。”
“攀龙附凤,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。别以为凭着几分姿色,一点技艺,便能麻雀变凤凰。天家的门槛,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迈进来的。”
“今日请林姑娘来,一是赏琴,二也是提点你几句。望你好自为之,莫要自误,更莫要……给脸不要脸。”
敞轩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玉身上,有幸灾乐祸,有鄙夷,也有少许不忍。
小环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死死咬着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