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站在那里,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,指尖的疼的都麻木了。
但她脸上,没什么表情。
眼睫微微颤了颤,然后,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没有看萧昭宁,目光落在自己前方光滑的地板上,声音很轻,却清晰:
“公主殿下教诲,民女谨记。”
没有辩解,没有反驳。
萧昭宁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,逆来顺受的样子。
她最讨厌的,就是看似柔弱顺从,实则冥顽不灵的模样!
“谨记?”萧昭宁冷笑一声,“光谨记有什么用?本宫看你是冥顽不灵!也罢,今日便到这里。退下吧!”
“是,民女告退。”林玉屈膝行礼,然后转身,走向琴桌,示意小环收拾。
她的脚步很稳,背脊挺直。
袖中的手指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小环红着眼睛,手忙脚乱地收拾琴匣。
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花厅,穿过曲折的回廊,快到侧门时,一直强撑着的林玉才轻轻吁出一口气,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“姑娘!”青梅连忙扶住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您的手……”
“没事,回去上点药就好。”林玉摇摇头,声音有些哑。
说不累不疼是假的,指尖火烧火燎,手臂酸软无力,心口也堵得慌。
公主今日这番作为,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京城。
她越是委屈,越是狼狈,传到周云砚耳中,效果就越好。
刚走出公主府侧门,林玉正打算上那辆送她们来的青幔小车,却见旁边停着一辆低调难掩华贵的黑漆平头马车,车辕上坐着的,正是冯大。
冯大见她们出来,立刻跳下车辕,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低声道:“林姑娘,王爷在车上等您。请姑娘上车。”
林玉一怔,周云砚?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来得这么巧?
看向冯大,冯大垂着眼,补充道:“柳妈妈放心不下,午后派人去了王府报信。王爷刚处理完急事,便立刻赶来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林玉心中了然,又有点复杂。
柳妈妈到底还是没听她的。
不过……来得正好。
她对青梅和小环道:“你们坐来时那辆车回去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小环不放心地看着她红肿的手。
“无妨,回去吧。”
小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,又看看那辆马车,最终点点头,抱着琴匣和春梅走向春玉楼的马车。
林玉扶着冯大伸出的手,踏上了黑漆马车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周云砚端坐在内。
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衬得面容愈发白皙俊雅,神色有些疲惫,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。
见到林玉进来,他伸出手。
林玉将微凉的手放入他掌心,被他轻轻一带,坐在了他身侧。
马车缓缓驶动。
车厢内一片寂静。
周云砚没有说话,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被汗湿黏住的发丝,动作温柔至极。
目光落在她脸上,仔细逡巡。
当视线移到她拢在袖中的手上时,眸光骤然一冷。
他小心地将她的手从袖中拉出来。
“嘶——”林玉忍不住轻呼一声,指尖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。
原本白皙纤长的手,此刻指尖红肿不堪,有几处甚至磨破了皮,微微肿着,掌心因长时间用力按压琴弦,也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,显然是用力过度。
周云砚呼吸一滞,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怒意,温润的表象几乎维持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动作轻柔,小心地托着她的手,不敢用力。
“她让你弹了多久?”他的声音压低,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。
林玉抬眼看他,撞进他盛满心疼与怒火的眼眸里。
一路强撑的平静忽然就有了裂痕,鼻尖一酸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。
垂下眼睫,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哽咽:“没多久……就是曲子多了些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岂会猜不到其中的刁难?
还有柳妈妈派去的人语焉不详,他本还存着一丝侥幸,想着萧昭宁再骄纵,也不至于太过分,没想到……
看着红肿的指尖,一想到她素日里爱惜双手,如今被这般糟践,心口像被钝刀子割过,又疼又怒。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满是自责,“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。”
他早该想到的。
萧昭宁骄纵记仇的性子,在别庄三番两次碰了钉子,又听了满京城的流言,岂会善罢甘休?
回京后定会变着法子找回场子。
他只顾着处理朝堂和宫里暗流涌动的压力,想着尽快扫清障碍,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,却忘了她正身处风口浪尖,是萧昭宁直接的出气筒。
看着她因忍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尖,泛红的眼眶。
周云砚只觉得心口被狠狠攥紧,又酸又疼。
他的玉儿,本该被他妥帖呵护,免她惊,免她苦,如今却在他眼皮子底下,被人这般折辱磋磨!
执起她受伤的双手,送到唇边。
轻轻落在她红肿的指尖上,细细地吻过她每一根颤抖的指节。
柔软的触感缓解了指尖火辣辣的疼痛。
林玉怔怔地看着他,低垂的眉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神情痛惜。
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,砸在他握着自己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