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砚抬起头，见她落泪。
松开她的手，转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。
手臂收紧，将她牢牢护住，另一只手则一下一下，抚着她的背，安抚。
“好了，不哭了，玉儿。”他低声哄着，声音温柔。
林玉将脸埋在他衣襟里，起初只是无声落泪，渐渐地，压抑的抽泣声泄露出来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周云砚任由她哭着，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，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，几乎凝成冰霜。
等到怀中人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，变成细小的哽咽，他才稍稍松开些，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冯大。”他对着车厢外沉声开口。
“王爷。”冯大立刻在车窗外应声。
“去回春堂，请李大夫亲自配外伤药膏，要消肿止痛、生肌化瘀效果最好的。”
“另外，再抓几副安神压惊的汤药，一并送到漱玉阁。”周云砚吩咐细致，“让李大夫仔细说明用法。”
“是，属下这就去办。”冯大应下。
周云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玉身上，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，眉头紧锁：“除了手，可还有别处不适？她……可有对你动手？”
林玉摇摇头，声音还带着鼻音：“没有，只是弹琴……手疼，还有……有些累。”
“累就靠着我歇会儿。”周云砚让她靠回自己肩上，握着她的手，轻轻的按摩着她手腕和手背上酸痛的位置。
“李大夫是京城外伤圣手，他配的药膏极好，用了很快便能消肿止痛。这几日好好养着，不许再碰琴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乖乖地应着，靠在他肩头，闭着眼，他指尖耐心的按揉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不疾不徐地行驶，车轮辘辘，掩盖了车厢内细微的声响。
冯大得了命令，在下一个岔路口与马车分开，前往回春堂，策马疾驰，然后先行赶往春玉楼。
他熟门熟路地从后角门进入，找到正在漱玉阁外间焦急等候的青梅和小环。
“冯侍卫！”两个丫鬟见到他，如同见了主心骨，立刻围了上来，“姑娘和王爷呢？姑娘她……”小环的眼睛又红又肿，显然已经哭过一场。
冯大将手中两个油纸包和一个青瓷小罐放在桌上，言简意赅：
“王爷陪姑娘去回春堂拿药，随后就到。这是李大夫刚配好的伤药和安神汤药材，外用内服的方子都在里面写着，你们先收好。”
他看着两个丫鬟担忧的神色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低声问道：
“今日在公主府……姑娘究竟受了怎样的委屈？王爷问起，我也好……有个数。”
这话像是打开了闸门。
小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她用力抹了一把，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愤怒：
“五公主……欺人太甚！她就是看我们姑娘好欺负！”
“她把姑娘当乐伎使唤，让姑娘弹了一首又一首，都是些又难又长的曲子，姑娘的手……都弹肿了！”青梅也在一旁接口，眼圈泛红。
“这还不算，最后给赏银的时候，她、她故意把银子撒了一地，让姑娘去捡！当着那么多官家小姐的面！这不是存心羞辱人是什么？！”
小环抽噎着补充：
“姑娘一直忍着，一声不吭，弹琴弹得指尖都破了……我们看着，心都要碎了……”她说不下去，又呜呜哭起来。
冯大听着，脸色也越来越沉。
五公主骄纵，却没想到能跋扈至此，用这等下作手段折辱人。
他点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我知道了。你们照顾好姑娘，王爷……自有主张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转身出去，在院门外静静等候。
.....
周云砚搂着怀中人，一声轻叹，散在静谧的空气里。
他低下头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：“玉儿，再等我两日。两日后，无论结果如何，我都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。”
林玉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眼睛还泛着哭过后的水光，长睫濡湿，怔怔地望着他：“……答复？”
周云砚拂过她微红的眼尾，语气认真：
“今日你所受的每一分委屈，我都记着。届时……”
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。
林玉听懂了。
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，一种尘埃落定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抿了抿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马车终于在春玉楼后院的角门外缓缓停下。
马车停稳，周云砚先一步下车，然后回身，朝车内伸出手。
林玉将手递给他，正欲自己下来，却被他轻轻一揽，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文舒……”林玉低呼，脸颊微红，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周云砚低声制止，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。
“你累了，手也伤了，好好歇着。”他抱着她，径直从后门进入，穿过寂静的庭院，一路来到漱玉阁内室，将她小心地放在临窗的软榻上。
内室的桌上，冯大送来的伤药和药材已经摆放整齐。
周云砚扫了一眼，走到水盆边净了手，用干净的棉帕擦干，拿起青瓷小罐，回到软榻边。
挨着林玉坐下，将她轻轻揽到自己腿上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，形成一个亲密而呵护的姿势。
打开药罐，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。
用指尖剜出一点碧绿莹润的药膏，托起林玉受伤的右手。
药膏触感微凉，草药的清苦气息。
“可能会有点疼，忍一忍。”周云砚低声说着，将药膏涂抹在她红肿的指尖和磨破的伤口上。
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弄疼了她。
药膏渗入破皮的伤口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林玉身体微微一颤，忍不住低哼了一声：“疼……”
周云砚立刻停下，低头，对着她涂抹了药膏的指尖，轻轻吹气。
温热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处，带来一阵清凉的慰藉，缓解了疼痛。
“这样好些吗？”他抬眼看着她，眸中满是关切。
林玉点点头，乖巧地任由他动作，将脸靠在他肩窝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。
周云砚仔细地为她每一根手指涂抹好药膏，连指缝和掌心泛红处都没有遗漏。
涂抹完右手，又执起左手，同样细致地处理。
过程中，他不时低头轻吹，用指腹按摩周围穴位，缓解肌肉的酸痛。
指尖带着薄茧，动作温柔无比，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怜惜。
林玉靠在他怀里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。
药膏涂完，周云砚又用干净的细棉布，将她的双手松松地包裹起来，以免蹭掉药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，“好了，这几日记得按时换药，尽量不要沾水。”
“嗯。”
周云砚低头看她，只见她眼睛已经半阖，长睫安静地垂着，脸颊透出淡淡的粉色。
他心中一片柔软，忍不住低下头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，又顺着鼻梁，一路吻到她的唇上。
吻很轻，很柔，不带任何欲念，只有满满的怜惜。
林玉被他的亲吻唤醒了几分意识，迷迷糊糊地回应着，无意识地舔了一下他的唇。
周云砚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记得自己的承诺，硬生生压下了反客为主的冲动，只是微微张开唇，任由她亲吻。
林玉在他唇上亲了一会儿，含糊地叫了一声：“文舒……”
软糯得像融化的蜜糖，直直钻进周云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稍稍退开一点，雾蒙蒙的眸子半睁着，视线有些迷离地落在他脸上，似乎在辨认。
然后，她又凑上来，不时胡乱地亲，吻在他的唇角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周云砚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。
放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，又控制着力道，怕弄疼她。
微微侧头，方便她的动作，轻轻捧住她的脸颊，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，无声地回应着她的亲昵。
他的回应很克制，温柔地摩挲她的脸颊，在她亲吻的间隙，轻轻回吻一下她的唇。
林玉很满意他的配合，亲得更起劲了些，只是动作迟缓。
她亲了一会儿，渐渐觉得累了，动作慢了下来，最后唇轻轻贴着周云砚的唇角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她睡着了。
周云砚察觉到怀中人绵长的呼吸，平复着胸腔里翻腾的情绪。
低下头，看着林玉毫无防备的睡颜。
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，调整了一下姿势，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，头枕着自己的肩膀。
目光落在她的手上，眼底的温柔渐渐被锐利取代。
周云砚静静地坐着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，漱玉阁内没有点灯，光线昏昧，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。
直到外间传来叩门声，以及青梅压低的声音：“王爷，姑娘的药煎好了。”
周云砚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，低声应道：“端进来吧。”
青梅轻手轻脚地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进来，上面放着一只热气微散的白瓷碗。
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，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，迅速低下头，无声地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室内重归寂静，只有角落冰鉴里冰块融化时轻微的“嘀嗒”声，驱散了夏末的闷热，带来丝丝凉意。
深褐色的药汤，就在这静谧与清凉中，渐渐不再腾起袅袅白汽。
周云砚一直维持着怀抱林玉的姿势，手臂稳稳地托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