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感觉怀中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,似乎睡得不太安稳,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,低声唤道:“玉儿,醒醒,该喝药了。”
林玉迷迷糊糊地“唔”了一声,长睫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周云砚衣襟的繁复纹路上,然后才慢慢聚焦,顺着他的下颌线条向上,望进他深邃的眼里。
她微微偏头,看向窗外,才发现原本明亮的天光已经染上了昏黄的暮色,廊下甚至已经点起了灯笼。
“天都要黑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沙哑绵软,“我睡了这么久。”
“嗯,你累了。”周云砚温声道,扶着她坐直些,伸手探了探药碗的温度,“正好,药也不烫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碗中气味苦涩的药汁上,看向林玉,示意她该喝了。
林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药碗,秀气的眉头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不情愿。
抬起被棉布松松包裹的手,因为不便而放下,转而仰起脸,看向周云砚,软软地拖长了调子:
“文舒……可以不喝吗?我睡得很好,不会做噩梦的。”
她说着,还往前凑了凑,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。
周云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,那意如同春水般温柔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的林玉,是极少见到的。
让他心尖又甜又软,几乎要化开。
然而,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,一手端起药碗,另一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:
“不行。李大夫说了,这安神汤必得喝,以防万一。玉儿乖,喝了晚上才能睡得安稳,不会惊悸。”
见言语央求无效,林玉眨了眨眼,忽然又仰起脸,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。
“文舒……”她唤着他的字,声音含在吻里,含糊又甜腻,眼波盈盈地望着他,里面全是让人心软的祈求。
周云砚喉结滚动了一下,端药碗的手顿了顿。
这般主动的亲昵,确实让他的心防产生了裂痕,几乎要松口答应她的要求。
不行。
他闭了闭眼,语气已重归平稳:“玉儿,听话。”
将药碗又往她面前递了递,声音放柔:“就这一碗,很快就好。等你喝完了,拿你最喜欢的蜜渍梅子来,好不好?”
林玉看出他是铁了心要自己喝药,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脸垮了下来,委委屈屈地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挣扎,就着他的手,凑近了碗沿。
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她皱紧了鼻子,屏住呼吸,艰难地开始吞咽苦涩的汁液。
每喝一口,眉心就拧紧一分,看得周云砚又是心疼,又是好笑。
他稳稳地托着碗,配合着她的速度,手始终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。
直到碗底终于见空,他才将碗拿开。
“真乖。”他毫不吝啬地夸奖,顺手将空碗放回小几,朝外吩咐了一句。
“小环,把梅子拿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早就候在门外的小环捧着一个精巧的琉璃小盅飞快闪了进来。
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,将小盅放在林玉手边,又赶紧退了出去,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他们。
周云砚捻起一颗裹着糖霜的蜜渍梅子,递到林玉唇边:“快,去去苦味。”
林玉就着他的手,迫不及待地将梅子含进嘴里,酸甜的滋味立刻在舌尖化开,冲淡了苦涩。
满足地眯起了眼。
周云砚看她喝完药后精神明显好了不少,眼睛亮晶晶的,毫无睡意,便问:“不困了?”
林玉点点头,又轻轻扯了扯自己微皱的衣襟,眉头轻蹙:“想沐浴,身上出了些汗,粘腻得很。”
“让她们伺候你去,”周云砚温声道,小心地将她放到软榻上坐稳,“记住,手千万不能沾水。”他起身走到门外,低声吩咐候着的丫鬟去准备热水。
林玉低头瞧了瞧自己被细棉布包裹成两个粽子的手,伸到周云砚眼前晃了晃,带着点娇气:
“文舒,这个……可以拆开吗?好不方便。”
周云砚握住她的手腕,仔细看了看包裹处是否严实,摇头道:
“今晚先包着,明日换药时再拆。李大夫的药膏效果极佳,等红肿消了,便不用再包了。”
林玉只得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放下手。
不多时,几个粗使婆子便提着热水鱼贯而入,注满了里间屏风后的浴桶,又悄然退下。
热气氤氲开来,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周云砚坐回软榻,拿起方才翻了一半的书卷:“去吧,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林玉应了声,由着小环和青梅一左一右搀扶着,小心翼翼地进了里间。
屏风隔出一方温暖湿润的小天地。
小环试了试水温,青梅熟练地为林玉解开繁复的衣裙。
衣服层层褪去,露出羊脂白玉般的肌肤,在氤氲水汽中显得莹润。
林玉被扶着踏入浴桶,温暖的水流漫过肩颈,舒服得让她轻轻喟叹一声。
她放松身体,靠在桶沿,任由两个丫鬟伺候。
小环用柔软的棉巾轻轻擦洗她的手臂和后背,青梅则挽起袖子,为她清洗长发。
借着哗哗水声的掩护,小环凑到林玉耳边,用气音说道:
“姑娘,方才冯侍卫问起,我和青梅都把今日公主府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!连那银子撒了一地的事,也说了!”
青梅也在一旁点头,脸上带着兴奋,悄声补充:“冯侍卫听了,脸都沉了,说王爷自有主张。”
林玉闻言,唇角向上弯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,只微微侧头,给了两个丫鬟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她在心里跟系统说道,“这眼药上得及时又到位,省得我再去周云砚面前扮委屈诉苦了。”
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:“嘿嘿嘿,宿主,好日子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那当然,不枉费我今天受苦了。”林玉舒服地眯起眼,感受着青梅力道适中的头皮按摩。
小环和青梅见她神态放松,知道姑娘满意,互相交换了个眼神,也抿着嘴偷偷笑了。
她们心里都门儿清,姑娘好了,她们才能跟着亮堂起来。
洗的差不多了,小环和青梅用宽大柔软的细棉布巾将林玉身上的水珠仔细拭干,又为她套上一身素软绸的月白中衣。
湿漉漉的长发用另一块干布包起,免得沾湿衣裳。
收拾停当,两人扶着林玉走出屏风。
外间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柔和。
周云砚仍坐在软榻上,书卷放在膝头,闻声抬起头来。
只见林玉披散着半干的长发,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,小脸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,唇色嫣润。
一身素白中衣略显宽松,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形,领口微松,露出一段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
款步走来,仿佛一支雨后初绽的白玉兰。
周云砚目光落在她身上,微微一凝,随即放下书卷,朝她伸出手。
林玉将手放入周云砚掌心,顺势在他身侧坐下。
周云砚执起她的双手,仔细检查包裹的棉布。
布面干燥,边缘没有水渍浸染的痕迹,他这才放下心来,眉眼舒展。
“没沾到水就好。”他温声道,拇指轻轻摩挲她露在棉布外的手腕内侧。
林玉忍不住缩了缩手,却被周云砚握住不放。
“还疼吗?”他问,目光落在她脸上,观察她的神色。
“好多了,药膏凉丝丝的,挺舒服。”李大夫的药确实灵验,火辣辣的刺痛感已消退大半,就剩下酸胀的感觉。
周云砚点点头,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。
随即,双臂环过她的腰身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让她背靠着自己胸膛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今日吓着了,是不是?”他低声问,声音透过胸腔传来,沉稳而令人安心。
林玉靠在他怀里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,温暖踏实。
她放松身体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有点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公主她……说话很难听。”
周云砚的手臂收紧了些,声音沉了下去:“是我不好,没能护好你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上冷意,“萧昭宁……”
林玉没接话。
周云砚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抱着她,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又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:“累了一天,早些歇息。我在这儿陪你,等你睡着再走。”
林玉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含糊道:“嗯……文舒也早点回去休息,你今日也累了。”
“好。”周云砚应着,低下头,在她发间落下一串细碎的轻吻,从头顶到额角,再到眉心,在唇上流连片刻,才恋恋不舍地退开。
抱着她,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。
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,周云砚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,走到床边,将她轻轻安置在锦被之中,仔细掖好被角。
在床边驻足片刻,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,凝视她安静的睡颜。
指尖虚虚描摹过她的眉眼。
“好好睡,我的玉儿......”他低声说完,吹熄了内室最后一盏灯,只留外间一点微光。
转身,步履无声地离开了漱玉阁。
冯大如同影子般守在院门外,见他出来,立刻跟上。
“王爷。”
“回府。”周云砚的声音在夜色中听不出情绪。
“是。”
主仆二人融入浓稠的夜色,马蹄声在寂静的巷弄中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