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是简单的岔路口。
眼前是一个蜂巢状的空间,目力所及的金属墙壁上,布满了大小不一,形状相似的圆形洞口,直径从半米到一米多不等,黑洞洞地延伸向未知的深处。
无数通道。
“这……”杨烈停下脚步,有点傻眼。
吴远立刻扫描:
“结构异常复杂,信号在多重通道内散射严重,无法确定主通道方向。
信号源……似乎从多个方向传来,强度相近。”
像迷宫,或者蚁穴。
“分组探索风险太高。”姜辞言当机立断。
“保持队形,选择一条通道进入,沿途做好标记。优先选择有新鲜空气流动或信号相对较强的通道。”
他选择了左前方第二个,直径约一米的洞口。
五人再次排成一列,鱼贯而入。
这条通道时而上坡,时而下行,两侧不时出现其他洞口分支。
他们只能依靠吴远的探测器和姜辞言的直觉选择方向。
压抑、逼仄、无穷无尽的金属管道。
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封闭空间内回响。
在又一次拐过一个直角的弯道后,林玉习惯性地回头,想确认队尾姜辞言的位置。
等她再回过头时,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通道。
吴远、方薇薇、杨烈……都不见了。
连脚步声都消失了。
姜辞言,还跟在她身后半步,显然刚发现异状,面具下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他们呢?”林玉声音微微绷紧。
没有回应。
频道里一片寂静的杂音。
“短距通讯也被干扰了。”姜辞言立刻尝试呼叫杨烈等人,毫无反应。
他们在这迷宫般的通道里,与另外三人走散了。
更糟糕的是,由于环境复杂和干扰,甚至无法确定他们是在哪个岔路口走散的。
姜辞言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恐慌解决不了问题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“他们三人在一起,有杨烈在,应对一般危险能力足够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我们自己不能迷失方向,并尽快找到信号源核心区域。”
他伸出手,主动握住了林玉的手腕。
隔着战术手套和作战服的衣袖,手指扣得很紧,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来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说,“别松手。”
林玉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,没说话,也握住了他的小臂。
两人不再尝试寻找正确的岔路,而是选择沿着感觉向下,向信号隐约增强的方向前进。
姜辞言用匕首在经过的通道壁上刻下简短的箭头标记。
黑暗、寂静、错综复杂。
不知在蜂巢般的通道里穿行了多久。
就在林玉觉得周围景象似乎开始重复时,前方的通道尽头,隐约出现了一抹不同于金属反光的惨白光线。
两人对视一眼,脚步放轻,贴着墙壁挪过去。
通道尽头,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出口。
光线从下方传来,伴随着一种低沉、持续、类似大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,以及……浓烈刺鼻的化学药剂和腐败气味。
姜辞言先探头向下望去。
林玉紧随其后。
只看了一眼,两人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。
下方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。
挑高超过二十米,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。
惨白的无影灯从高耸的穹顶照射下来,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冰冷,毫无生气的光线下。
空间内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培养舱,大部分已经破损,粘稠的、暗绿色的营养液混合着破碎的组织和鳞片流了一地。
一些培养舱内,还悬浮着未完全成型扭曲的怪物胚胎,有些甚至保持着人类与野兽特征可怖融合的状态。
地上散落着各种断裂的管线、翻倒的仪器、破碎的玻璃器皿。
墙壁上布满了激烈的抓痕和喷射状的血污、粘液。
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灾难性的失控。
而在空间中央,是一个庞大复杂的金属结构,像是主控台或者核心培养基座,此刻仍在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,屏幕闪烁着紊乱的数据流。
那些规律的三秒脉冲信号,正是从这里发出。
没有守卫,没有活动的怪物,甚至……没有任何摄像头。
两人缓缓从通道口下到主空间边缘,踩在冰冷、湿滑、布满污秽的地面上。
眼前景象,堪称炼狱。
林玉迅速抬起手腕,用战术终端的摄像功能,开始记录眼前的一切。
破损的培养舱、胚胎残骸、中央运转的设备、墙上的痕迹……
只要有一瞬间的信号窗口,这些记录就能传输出去。
姜辞言持枪警戒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和破损的培养舱后方。
太安静了。
除了设备嗡鸣,没有任何活物的声息。
那些怪物呢?
制造它们的人呢?
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监控设备都没有?
这不合理。
除非……这里已经被彻底放弃,或者,监控以他们尚未发现的形式存在。
“小心。”姜辞言低声道,与林玉背靠背,缓缓向中央仍在运转的设备基座移动。
每走一步,都踩在粘腻的污物上,发出令人不适的细微声响。
培养舱中扭曲的胚胎,在惨白灯光下,仿佛无数只空洞的眼睛,注视着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