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铮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疾行。
心中计算着时间,必须赶在公子醒来前回去。
回到城中,林家府邸方向已不见冲天火光,只余下大片焦黑和滚滚浓烟,在渐亮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惨。
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。
府邸周围灯火通明,不少衙役和官兵举着火把来回走动、搜查,将整个林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显然,火势被扑灭后,官府的人已经控制了现场。
林铮隐在街角暗处,目光扫过那些身影。
直接潜入很难。
观察片刻,锁定了一个落单正走向小巷准备解手的年轻衙役。
时机稍纵即逝,他一记手刀,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。
林铮将人拖到暗处。
半刻钟后,一个身形略显高挑的差役低着头,快步混入正从侧门进入林府搜查的队伍。
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踏入林府的瞬间,林铮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满目疮痍。
目光所及,皆是焦土断壁。
昨夜还精致的亭台楼阁,如今只剩下狰狞的轮廓。水渍混着暗红色的痕迹,在烧黑的石板上蜿蜒。
烧塌的梁柱、翻倒的家具、散落一地的财物碎片……
一些衙役正在粗鲁地翻检着未被完全焚毁的物品,将一些看起来值钱的小玩意儿偷偷塞进自己怀里。
林铮垂着头,尽量避开人,凭着对府邸的熟悉,快速向林澈的院落移动。
大公子的院子损毁相对较轻,主屋结构尚在,但里面已被翻得一片狼藉。
桌椅倾倒,抽屉拉开,值钱的摆件早就不翼而飞,连墙上的字画都被粗暴扯下,地上散落着撕碎的纸张和瓷器碎片。
他目标明确,走到内侧墙壁一幅烧掉一半的山水画前。
手指在画后墙壁几处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、按压,只听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,一块墙砖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内空空如也。
林铮眼神一暗。
看来这处也被搜刮过了。
大公子常用的几处隐秘钱箱都没有幸免。
他并不气馁,转身在满室狼藉中细致地搜寻。
手指拂过烧焦的床架内侧,在凸起处一按,拔出一截中空的木条,里面滚出几粒金豆子。
踢开地上的碎瓷,掀起一块松动的地砖,边缘有些焦痕。
他动作不停,又将一个被劈成两半的花瓶底座拧开,从夹层里倒出些散碎银两和几件小巧,成色很好的玉饰。
这些都是大公子设下的隐秘之处,若非林澈信任,绝不会告知他的。
将最后一点金银塞入怀中的内袋,屋外廊下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这林家真是造孽啊……全家上下百来口人,听说一个活口都没留……”
“谁说不是呢,林老爷平时待人宽厚,咋就……诶”
“可不是,连刚会走的小娃娃都没放过……作孽啊。”
“头儿让咱们再搜仔细点,看有没有漏下的贼人或者……值钱的玩意儿。嘿嘿。”
“这还能剩下啥?早被那帮杀千刀的抢光了吧?也就咱们捡点剩……”
声音渐近,是几个负责搜查这片区域的衙役。
林铮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,隐在屋架阴影里,屏息凝神。
地上的杂物。
“呸,真晦气,都是灰。”
“这屋也烧得差不多了……哎,这墙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?”一个年轻差役注意到暗格附近的墙面颜色略有差异。
林铮屏住呼吸。
另一个年长的差役打了个哈欠:“哪儿不对?烧过的墙不都这样?赶紧看两眼走了,这鬼地方阴森森的,晦气。”
“走吧走吧,这屋一看就被翻过八遍了,毛都不剩。”
“去那边看看,听说林夫人院子里还有些好首饰没烧完……”
几人嘟囔着退了出去。
待脚步声远去,林铮才轻盈落地,不敢再耽搁。
小公子随时可能醒来,发现他不在必定担忧,也可能有危险。
他离开林澈的院子,身形在后院几处院落间穿梭。
后院损毁严重,冒险潜入尚存框架的绣楼,避开在附近翻找的官差。
在一处被烟熏黑的梳妆台暗屉里,找到了用防火油布包裹的厚厚一叠银票和一些金锭、珠宝。
这大概是林夫人以防万一留下的体己,如今倒成了救急之资。
路过已被烧成白地的库房区域时,林铮脚步未停。那里目标太大,肯定被反复搜刮过。
他最后去了一趟府中仆役统一浆洗衣物的后院杂房。
那里有个地窖,存放着一些换季不穿的衣物。
林铮挑了两套看起来朴素的男装,又拿了一件厚实的深色斗篷。
东西都用一块从废墟里扯来的厚布打成包袱,背在身后。
小公子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而且还脏乱不堪,需要替换。
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