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航程对林玉来说简直是种折磨。
客船在运河上摇晃前行,遇上水流急的河段,颠簸得厉害。
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靠在林铮身上,脸色苍白,胃里翻滚。
难受得厉害,整个人都蔫蔫的,连眼睛都懒得睁,只蜷在林铮怀里,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林铮心疼得不行,却也没别的办法,只能时时刻刻把人搂在怀里,用内力熨贴着,一遍遍轻拍着她的后背,低声哄着。
“小公子,再含颗梅子,压一压。”他捏着一颗蜜渍梅子,小心地递到林玉唇边。
林玉皱着眉,别开脸,声音细弱:“不想吃……”
“就含一颗,含一会儿就吐出来,好不好?”林铮耐心地哄着,将梅子轻轻抵在她唇缝,
“属下尝过了,酸酸的,能舒服些。”
林玉勉强张了嘴,将梅子含进去。
酸意在舌尖化开,冲淡了些恶心感,眉头稍稍舒展。
林铮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,见她含住了,轻轻松了口气,手掌继续在她后背上下抚着,力道轻柔:
“对,就这样含着。小公子很乖。”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放轻:
“再忍忍,等下了船,属下给您买最好的点心,炖汤。现在先靠着属下,属下抱着您。”
船身又是一个晃动,林玉胃里一阵翻腾,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林铮立刻将人搂紧,手掌贴着她的胃部,缓缓渡入内力:
“吐出来会舒服些,别忍着。”说着,已经将备在旁边的木桶拿近了些。
林玉趴在他肩上干呕了几声,却没吐出什么,只是眼泪都憋出来了,眼圈红红的,看着可怜极了。
林铮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又拭了拭她的嘴角。
“好了好了,”他低声哄着,重新将人搂回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胸前,手掌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,
“属下在这儿呢,不怕。”
林玉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,没什么力气,闭着眼,偶尔难受地哼唧两声。
林铮一直抱着,时不时喂点温水,或者换颗酸姜芽让她含着。
到了饭点,船家送来的饭菜清爽:清炒嫩荠菜,一碗熬得米油浓厚的白粥,一碟子豆腐乳。
林铮将粥吹温,舀起一小勺,递到林玉嘴边:“小公子,喝点粥?就喝几口,暖暖胃。”
林玉摇头,眼睛都没睁:“不想吃……”
“就三勺,好不好?”林铮哄着,勺子又往前递了递,“您今天什么都没吃,胃里空着更难受。”
见林玉还是不肯张嘴,他低声说:“小公子,您又瘦了。”
林玉睫毛颤了颤。
林铮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,指尖触到的皮肤没什么肉感,声音里带着心疼:
“脸上都没肉了,得多吃点。”
林玉耳根微热,睁眼瞪了他一下。
林铮连忙将粥勺递过去:“就三勺,喝完属下就不吵您了。”
林玉这才勉强张开嘴,小口小口地咽了三勺粥。
空荡荡的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。
“真棒。”林铮夸道,又舀起一勺,“再喝三勺?凑个六勺,吉利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玉想说他得寸进尺,但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,还是张了嘴。
就这样半哄半骗地喂了小半碗粥,林铮不再勉强,仔细替她擦了嘴角,重新将人搂好。
船行三日,林玉的小脸眼见着瘦了一圈,下巴尖了,眼睛显得更大,脸色也苍白,又有了几分刚逃出林府时的模样。
林铮心疼的不行。他试过船家卖的晕船汤药,但林玉喝下去还是难受,便不再让她喝,只能自己细致地照顾着。
这日午后,船只驶入一段平缓的河道,摇晃减轻了些。
林玉难得有了点精神,靠在林铮怀里,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河岸景色。
岸边的桃花开得正盛,粉粉白白一片,随风落下几瓣,飘在河面上,随波逐流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轻声说。
林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点点头:“嗯,开得正好。”
低下头,看着怀里人苍白的侧脸,忽然说,“等下了船,属下去折几枝开得好的,插在瓶里给您看。”
林玉转过头看他:“嗯嗯,好。”
林铮回答,“小公子喜欢,属下去折。”
林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见她笑了,林铮的眼睛亮了起来,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:“小公子还是笑起来好看。”
气息拂过耳畔,声音低沉温柔:“这几天您难受,属下看着心里也堵得慌。
等下了船,好好养回来,把肉都养回来。”
他的手抚上林玉的脸颊,指尖轻轻摩挲着消瘦的轮廓,眼神专注:“现在这样……属下心疼。”
林玉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自然流露的话,心里软软的。
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暧昧,多容易让人心动。
闭上眼,轻声说:“林铮,还有多久下船?”
“船家说,明日午后就能到青州码头。”林铮回答,手掌继续轻拍她的后背,
“再忍一天,下了船我们就找客栈好好歇着,不赶路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应了一声,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那你……再给我说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?”林铮问。
“随便。”林玉闭着眼,“说你以前的事,说什么都行。”
林铮想了想,开始低声说起以前随林澈出门时见过的风景,遇过的趣事。
他的声音不高,语调平缓,像春日的溪流,潺潺地淌着。
林玉在他怀里听着,意识渐渐昏沉。
朦胧中,感觉林铮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:
“睡吧,小公子。属下在这儿守着您。”
夜色渐深,船舱内只余一盏小油灯,在随着船身轻轻摇曳,投下昏黄晃动的光晕。
林铮半靠在床头,怀里拥着裹紧薄被的林玉。
她白天睡多了,此刻因晕船浑身乏力,胃里泛着不适,却没什么睡意。
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,窗外是永不停歇的水流声和船体吱呀的摇晃。
“还难受吗?”林铮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温热的手掌隔着被子,一下下轻缓地拍抚着她的后背。
“嗯……”林玉含糊地应了一声,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声音闷闷的,“睡不着。”
林铮沉默思索了片刻。
过了会儿,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林玉靠得舒服些,然后开口,声音在静谧的舱房里显得柔和:
“属下给公子说个故事?是以前……听老人讲的。”
“嗯。”林玉闭着眼,轻轻应道。
林铮开始讲述,语调不疾不徐:
“说是很久以前,运河边有个小镇,镇上有个少年,以打渔为生。
有一年春天,运河上游发桃花汛,水势特别大,少年撑船出去,在河心捡到了一个顺水漂来的木盆,盆里……躺着个刚出生的女娃娃。”
故事并不新奇,甚至有些老套,林玉静静地听着。
林铮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力量,让她暂时忽略身体的不适。
“少年把女娃娃抱回家,自己也没成亲,就靠着打渔和街坊接济,一点一点把女娃娃养大。
女娃娃特别乖,笑起来有两个梨涡,少年每天打渔回来,再累看到她的笑,也不觉得累了。”
林铮说着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,指尖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:
“后来女娃娃长到十几岁,出落得跟春天的桃花一样好看。
少年开始发愁,怕自己一个穷打渔的,委屈了姑娘。”
他顿了顿,手掌轻轻抚过林玉的背脊:
“他就拼命打渔,想多攒点钱,给姑娘置办份像样的嫁妆。
姑娘却总是说,不要嫁妆,只要跟阿兄在一起,吃糠咽菜也高兴。”
林玉听到这里,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,放在他胸前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。
林铮嘴角微微弯了弯,继续道:
“可少年总觉得不够,他想给姑娘最好的。
有一天,他听说运河深处有一种罕见的金色鲤鱼,味道鲜美,能卖上天价,便趁着夜色独自撑船去了最险的河段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下来:
“那一夜风雨很大,河水湍急,少年的小船在浪里颠簸,好几次都险些翻掉。
但想着家里的姑娘,咬牙坚持着。终于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,他看到了水底一抹璀璨的金光……”
就在这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