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善晚会定在市中心的云顶酒店。
七十三层,整层打通,落地窗正对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。
林玉从电梯出来,脚步顿了顿。
入目是一片流动的金。
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,每一颗切面都折射出细碎的光,洒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铺了一层流动的水银。
真丝桌布垂坠至地,上面摆着白瓷餐具,描金的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侍者穿梭其间,托盘上的香槟杯叠成金字塔,气泡细密地往上浮。
——这就是钱堆出来的场面。
林玉弯了弯嘴角。
方泽宇从身后走上来,手臂环住她的腰。
“玉玉,冷不冷?”
林玉今天穿的是一字肩礼服裙,烟灰色,裙身上钉着细碎的钻,灯光一晃,整个人像裹着一层流动的星光。
长发微卷,披散在肩头,耳垂上坠着两颗珍珠,跟陆致渊送的那套红宝石比,低调得多。
她化了淡妆,唇色比平时红润些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天然的娇纵。
病弱之气被脂粉盖住,只剩慵懒的矜贵,让人移不开眼。
方泽宇从看见她换好裙子那一刻就傻了,到现在眼神还黏在她身上。
“不冷。”林玉偏头看他,“你今晚有事?”
“嗯,得跟着我爸见几个人。”他眉头皱了皱,“就一会儿,见完我就来找你。”
林玉点点头。
方泽宇搂着她往里走,一路有人看过来。视线落在他脸上,又移到他身侧的女人身上,然后顿住。
他察觉到那些目光,手臂收紧了些。
林玉任他搂着,眼睫低垂,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方泽宇带着她逛了两圈,见了几个熟人。
介绍的时候手一直圈在她腰上,笑得眼睛弯弯的,傻子都看得出他有多喜欢身边的女人。
林玉应付着那些打量的目光,偶尔弯弯嘴角,说两句客套话。声音软软的,不卑不亢。
逛了半个多小时,方泽宇被人叫走了。走之前把她拉到角落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别乱跑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饿了自己拿东西吃,那边有甜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尽快回来。”
林玉看着他,弯了弯嘴角:“方泽宇,你再不走,你爸该来找人了。”
方泽宇这才松开手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林玉站在原地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然后转身,往甜点区走。
长桌铺着真丝桌布,上面摆着几十种甜点。
马卡龙堆成小山,粉色、黄色、浅绿色,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。
旁边是巧克力喷泉,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淌,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气。
再过去是现切的黑松露,薄片落在白瓷盘里,旁边摆着小巧的银匙。
林玉拿起一只盘子,夹了两块马卡龙,又拿了一小块黑森林。
叉子切下去,蛋糕体湿润绵密,樱桃的酸甜混着巧克力的苦,恰到好处。
她眯了眯眼。
“好吃?”
“嗯。”
又叉了一小块。吃了没几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是路过,是停在她身后的那种。
林玉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好吃吗?”
低沉,带着点沙。
林玉转过身。
陆致渊站在她面前。
黑色西装,深灰色衬衫,没系领带,领口松着一颗扣子。
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,勾出修长的轮廓,肩线笔挺,窄腰长腿,往那儿一站,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。
五官深,眉骨高,看人时半阖着眼,瞳色偏淡。薄唇微微抿着,看不出情绪。
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过,落在她锁骨上,那里干干净净的,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林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陆致渊往前一步。
再退,背抵上长桌边缘。
距离不过半米。
“问你话。”声音低沉,“好吃吗?”
林玉抿了抿唇,声音软软的:“……还行。”
他弯了弯嘴角,抬起手。林玉僵住,以为他要做什么。
从她手里拿过叉子,叉起她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黑森林,送进嘴里。
林玉愣住。
嚼了嚼,眉头微微皱了皱,“太甜。”
把叉子放回她盘子里。
低头看着那把叉子——她刚才用过的。
抬起眼看陆致渊。
他正看着她,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那天的东西,怎么没戴?”
林玉眨了眨眼:“什么?”
“手链戴着。其他的呢?应该已经送过去了。”
林玉愣了一下,随即想起中午那会儿——
快递送来的时候,她正在楼上试礼服。
阿姨敲门,说有个大箱子送过来,让她签收。
林玉下楼,看见门口立着个半人高的箱子,深灰色的包装,没有Logo,只有封口处贴着张白色的卡片。
她拆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丝绒盒子,还有几个大牌的纸袋。
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,黑色烫金的字,只有一句话:
「戴着好看。」
林玉把东西收起来,盒子放回箱子,箱子推到衣柜角落。然后上楼继续试礼服。
现在站在陆致渊面前,他问起那些东西。
“收到了。”
看着她,挑了挑眉等下文。
“就这?”
抬起眼看他,眼尾微微上挑:“不然呢?还要我写个感谢信?”
陆致渊一愣,随即笑了。
“行,你厉害。”
林玉弯了弯嘴角,叉起另一块马卡龙,咬了一口。粉色的是玫瑰味的,甜得有点腻,她皱了皱眉。
看着她皱起的眉头,眼底的笑意深了,“不喜欢还吃?”
“尝尝而已。”林玉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盘子里。
陆致渊看着她,忽然开口:“那天的项链,怎么不戴?”
抬起眼看他。
“今天这件裙子,”视线从她肩上滑过,落在锁骨的位置,“配红宝石好看。”
“太扎眼了。”
“怕谁看见?”
陆致渊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。垂着眼看她,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过,落在耳垂上那两颗珍珠上。
“方泽宇送的?”他抬起手,指腹落在她耳垂上,轻轻蹭了蹭那颗珍珠。
“下次戴我送的。”
林玉偏过头想躲,他的手追过来,轻轻捏住她的耳垂。
“听见没?”
被他捏得有点痒,声音软下来:“……听见了。”
余光瞥见有人往这边走。挣了挣手腕:“有人来了。”
没松手。
那个人越走越近,视线已经往这边飘。
林玉急了,眼尾泛起点红:“陆致渊!”
他这才松开手。
那个人走过去,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,又飞快移开视线。
林玉轻轻呼出一口气,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,腰上一紧。
揽着她的腰,往旁边一带。
林玉整个人被他带着,绕过人群,穿过一扇侧门,走进一条安静的走廊。
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,门虚掩着,绿色的应急灯幽幽地亮着。
推开那扇门,把她带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
消防通道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灯光昏暗,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点,照出模糊的轮廓。
林玉背抵着墙,陆致渊站在她面前,双手撑在她身侧,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