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窝在沙发里,手机攥得掌心发烫。
从餐厅回来已经三个小时了。她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,对话框里孤零零躺着两条绿底白字:
“泽宇,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已经八点半啦”
方泽宇一个字都没回。
林玉翻了个身,长发散落在沙发扶手上,她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,光线透过棱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落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。
要不打个电话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又被她按回去。打电话分手——怎么想都不太是东西。
可发消息分手好像更不是东西。
林玉把手机扣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在现实世界里别说脚踏两只船,她连跟男生牵手都要追随到上小学跳体操。
现在倒是体会到了。
她又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头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,只露出泛红的耳廓。
算了还是打个电话,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再说。
铃声刚响一声,门口也传来同样的旋律。隔着门板,闷闷的,又响了一声,然后戛然而止。
林玉盯着手机屏幕,又抬头看向门。门外的走廊安静下来。
她攥着手机,走过去,拉开门。
方泽宇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。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照出他冻得通红的耳廓。
鼻尖也泛着红,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干裂。大衣敞着,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,领口有些歪了。
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不敢回家,但又想见林玉。
手指蜷在身侧,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。
怕她一开口就是分手。
今天下午撞见那一幕之后,他在路边站了很久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走廊上的画面:陆致渊揽在她腰上的手,玉玉站在他身后平静的眼神,还有那句拒绝的话。
声音还是那么软,却刺得他生疼。
他想了一路。如果没在那家餐厅谈生意就好了,如果不订那个包厢就好了,如果早点走就好了。
如果......
如果没有撞见。
那他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还能每天早上给她贴便签,晚上问她吃什么,偶尔回来早了,还能看见她窝在沙发里等他的样子。
玉玉还是会对他笑,还是会软软地喊他泽宇。
还是他的。
可现在撞见了。
她那么平静。平静得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方泽宇站在门口,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想了一路要怎么开口,想好了要笑着说没事,想好了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只要她不提分手,他就可以继续装下去。
他可以的。
他什么都不要,只要她还在。
可现在站在这里,看着她穿着薄薄的睡裙站在门里,暖气从她身后溢出来,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满脸无措。眼睛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,像做错事的小孩被当场抓住。
睫毛颤着,视线从她脸上滑到脖子,又滑回脸上,就是不敢跟她对视。
林玉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有点想叹气。
“在外面站着干什么?多冷啊。”
方泽宇喉结滚了滚。低头看着地面,声音沙哑:“对不起,玉玉。”
对不起选了那家餐厅,对不起撞见了,对不起让她为难了。
对不起现在的他什么都给不了。
“进来。”
他没动。怕迈进去一步,林玉就跟他说那两个字。
“方泽宇。”
他抬起眼看她,眼眶泛着红。
“玉玉,”声音压低,带着恳求的意味,“快进去吧。外面冷,你穿得少。”
林玉穿了一件丝绒睡裙,薄薄一层。
想把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,手指动了动,又顿住。他在外面站了这么久,身上全是寒气,会冻着玉玉的。
方泽宇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林玉伸手,攥住他的手腕,往里一拽。
被拽进来,踉跄了一步,站在玄关。
林玉关上门,看着他。
他还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。嘴唇抿着,喉结微微滚动。
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
暖气在头顶呼呼地吹。手指慢慢回暖,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玉玉还没说分手。
她一定会说的。
“去洗澡。”林玉推了推他的胸口,“冲一下寒气。”
方泽宇抬起眼看她,眼里有东西在闪。
林玉没理他,转身往楼上走。
方泽宇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走上楼梯,拐角,消失。
他站在那,慢慢蹲下去,把脸埋进掌心。肩膀轻轻颤着,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方泽宇从浴室出来的时候,头发还滴着水。
林玉坐在他床边,听见动静抬起眼。
他穿着浴袍,领口松松垮垮,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。皮肤被热水冲得泛着薄红,眼眶更红。
林玉冲他扬了扬下巴,“过来。”
他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林玉抬起眼看他。他太高了,站着的时候她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灯光从背后落下来,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“方泽宇。”她开口。
他身体僵了僵。
林玉垂下眼,睫毛落下来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抿了抿唇,吸了口气,抬起脸——
“我们......”
“玉玉。”方泽宇打断她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别说。”
林玉愣住。
他蹲下来,蹲在她面前。抬起脸看她,眼眶红透了,水光在眼底打转。
握住她的手,攥得很紧,指尖冰凉。
“别说,好不好?”声音发颤,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我不在意,真的不在意。”
林玉看着他,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她知道。从撞见的那一刻她就知道,方泽宇心里有数。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来。
方泽宇眼睛里的水光越来越多,要落不落的。睫毛湿了,黏成一缕一缕。嘴唇抿着,下巴微微发颤。
“玉玉,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就行。”攥紧她的手,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什么都不要。你跟他在一起也好,只要你回来就行。”
林玉没说话,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往前凑了凑,额头抵在她膝盖上。肩膀轻轻发着抖,水珠从发梢滴落,洇湿了她的睡裙。
“玉玉,”声音闷在她膝上,带着哽咽,“求你了。”
林玉低下头,他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她的膝盖,肩膀颤抖。
浴袍领口滑下去,露出一截后颈,脊椎骨节节分明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她抬手,落在他发顶,他浑身一颤。
手指穿过他半湿的发,轻轻抚了抚。发丝冰凉,缠在她指尖。
“方泽宇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他抬起脸看她。
眼眶红透了,水光溢出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睫毛湿透,鼻尖也红着。他就那么看着她,嘴唇颤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玉看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。
是真的喜欢她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她自己都愣了愣。
“我不可能一边跟陆致渊在一起,一边跟你在一起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这对你不公平。”
他摇头,拼命摇头。发梢的水珠甩到她手背上,冰凉。
“我不在意。”方泽宇攥紧她的手,攥得她指节发疼,“我不在意公平不公平。玉玉,我只要你——”
“方泽宇。”她打断他。
他停住。
林玉睫毛垂下来,嘴唇抿了抿,手指从他发间抽出来,垂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