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第三天清晨,许念在晨光中悄然起身。
她赤脚下床,回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顾言深——他侧躺着,手臂还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,眉心舒展,睡得很沉。许念轻轻将枕头塞进他怀里,看着他无意识地抱紧,唇角不由得浮起笑意。
晨光透过窗纱,将房间染成温暖的蜜金色。许念走到窗边,看着花园里未散的晨雾。远处,“言念桥”静静横卧在水面上,桥上的红绸还未撤去,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今天她要回工坊了。虽然顾老爷子说新婚可以多休息几天,但工坊里的学徒们还在等,基金会的工作也积压了一些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她想念那些熟悉的工具和材料,想念修复室里安静专注的氛围。
悄悄洗漱完毕,许念换上简单的棉麻长裙,长发松松挽起。正要离开房间,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:
“这么早?”
许念转身,看见顾言深已经坐起身,头发微乱,眼神却清明。
“吵醒你了?”她走回床边,“我想去工坊看看。”
顾言深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吻:“新婚第三天就要去工作?顾太太这么敬业。”
“只是去看看。”许念坐到他身边,“而且……我想他们了。”
这个“他们”,指的是工坊的学徒和老师们。顾言深理解地点头: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许念摇头,“你再睡会儿。昨天陪爷爷下棋到那么晚。”
“不睡了。”顾言深起身,“新婚妻子第一天‘复工’,丈夫当然要护送。”
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。许念心里一暖,不再推辞。
两人一起用了简单的早餐。厨房知道许念今天要出门,特意准备了便于携带的点心盒。临出门前,顾老爷子从书房出来,递给许念一个小锦盒。
“念念,这个给你。”
许念接过打开,里面是一串沉香木手串,颗颗圆润,散发着沉静的香气。
“这沉香我存了多年,能安神。”老爷子温和地说,“你工作时要静心,戴着它。”
“谢谢爷爷。”许念郑重地戴上手串。沉香木触手温润,香气清雅。
顾言深开车送许念去工坊。清晨的街道车流不多,阳光正好。
“紧张吗?”等红灯时,他问。
“紧张什么?”
“回工坊。”顾言深侧头看她,“新婚后再回去,身份不同了。”
许念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,认真想了想:“有一点。但不是因为身份,是怕……怕大家对我太客气,反而生分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顾言深握住她的手,“你是许念,永远是许念。”
车子在工坊门口停下。许念正要下车,顾言深拉住她:“下午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知道。”
简短的对话,却让许念心里踏实。她下车,站在工坊门口,看着熟悉的木门和门边的槐树。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工坊里,晨课已经开始。
吴老站在实操室前,正在讲解颜料的调配原理。六个学徒围在桌边,认真做着笔记。看见许念进来,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
“许老师!”陈树第一个站起来,眼睛发亮。
其他学徒也纷纷起身,眼神里有惊喜,有好奇,还有些许拘谨。
吴老转过身,上下打量许念,点点头:“回来了?”
“嗯,老师。”许念走过去,“我来看看。”
实操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许念能感觉到,空气中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不是疏远,而是一种新的尊重。她忽然明白顾言深说的“身份不同了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正好,”吴老打破沉默,“你来讲讲金缮中金粉的调制。我年纪大了,手不稳,调不好。”
这是个台阶,也是传递的信号——在这里,她还是许老师,是修复师。许念心里一暖,点头应下:“好。”
她走到工作台前,学徒们自动让出位置。许念戴上手套,取出金粉和天然漆,开始操作。动作熟稔流畅,神情专注。
“金粉要细,”她一边调一边讲解,“但不能太细,否则光泽不够。漆的比例也很关键,多了发粘,少了附着力不够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,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。渐渐地,学徒们的拘谨消失了,重新沉浸在技艺的世界里。陈树大胆提问,苏晓认真记录,其他人也陆续提出问题。
一个半小时的晨课结束,许念完成了三个金缮点的示范。吴老检查后,点头:“可以出师了。”
“都是老师教得好。”许念摘下手套。
学徒们收拾工具时,许念走到院子里。晨光正好,槐树下落了一地细碎的白花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感受着熟悉的宁静。
陈树端着水杯走过来:“许老师,喝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许念接过,“这几天学得怎么样?”
“吴老教了很多。”陈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“但感觉……还是许老师讲得更明白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懂你们在哪个阶段会卡住。”许念微笑,“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。”
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陈树忽然说:“许老师,您结婚了,还会一直教我们吗?”
“当然。”许念转头看他,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我听说……”陈树有些犹豫,“听说有钱人家的太太,都不太工作的。”
许念笑了:“谁说的?”
“网上都这么说。”陈树老实回答。
许念看着这个单纯的男孩,认真地说:“陈树,你要记住——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,不该被他的身份定义。我是修复师,也是顾太太。这两个身份都是我,也都不会改变我热爱修复这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:“而且,顾先生支持我的工作。他说,我做修复师的样子,他很喜欢。”
陈树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许念点头,“所以你们不用担心。工坊会一直开下去,我也会一直教下去。”
正说着,院子里又来了人——是基金会的几位老师傅。王老看见许念,笑呵呵地走过来:“念念,新婚快乐啊!”
“谢谢王老。”许念起身。
“怎么样,新娘子?”李阿姨也走过来,“顾家对你好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