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是在温暖中醒来的。
意识尚未完全清醒，感官先一步苏醒——后背紧贴着坚实的胸膛，腰间横着手臂，温热平稳的呼吸拂过后颈。红烛已经燃尽，只在烛台上留下凝结的蜡泪。晨光透过红色窗纱漫进来，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柔的暖金色。
她微微动了动，身后的手臂立刻收紧。
“醒了？”顾言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，唇贴在她颈后。
“嗯。”许念轻声应着，没有转身，“几点了？”
“还早。”他把她转过来，面对面看着，“新婚第一天，可以睡懒觉。”
许念看着近在咫尺的脸。晨光中，顾言深的眉眼比平日柔和许多，眼底有淡淡的倦意，但更多的是温柔。她伸手，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。
“昨晚……你睡得好吗？”她问。
“很好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有你在身边，总是睡得很好。
这话他说过很多次，但今天听起来格外不同——因为从昨天起，她不仅是睡在他身边，更是睡在他怀里，作为他的妻子。
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。窗外传来鸟鸣声，隐约还有老宅里佣人走动的声音。但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。
“顾言深。”许念轻声唤他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们真的结婚了。”她的声音里还有一丝不真实感。
“真的。”他低头，吻了吻她的额头，“从昨天你走过桥的那一刻起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。”
许念的鼻子有些发酸。她钻进他怀里，脸贴着他的胸口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。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无比安心——这里是她的归宿，是她的家。
“今天有什么安排吗？”许久，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顾言深轻抚她的长发，“一整天都是我们的。祖父说了，新婚头三天，不让我们操心任何事。”
许念想起昨天婚宴上顾老爷子笑呵呵的样子：“爷爷昨天特别高兴。”
“嗯。”顾言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他说，终于看到我成家了。”
两人又躺了一会儿，直到阳光完全照亮房间。顾言深先起身，披上睡袍，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晨光汹涌而入，许念眯起眼睛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走回床边，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洗漱后，两人换上简单的家居服。顾言深牵着许念的手，走出新房，穿过老宅的长廊。
清晨的老宅很安静。佣人们见到他们，都笑着点头致意，称许念“少奶奶”。这个称呼让许念有些不习惯，但心里温暖——这是她被这个家族正式接纳的证明。
他们走到花园里。晨露未曦，花草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。阳光斜斜地照过来，在“言念桥”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顾言深牵着许念走上桥。桥面上还残留着昨天婚礼的花瓣，红红粉粉的，在晨光中格外鲜艳。
“昨天，”顾言深说，“你就是从这里走向我的。”
许念看着桥面，想象着昨天的画面——她穿着那身宋锦礼服，头戴槐树枝叶冠，一步一步走向桥中央的他。每一步，都坚定而充满期待。
“紧张吗？”顾言深问，“走过来的那一刻。”
“紧张。”许念点头，“但看到你站在那儿等我，就不紧张了。”
两人在桥中央停下。从这个角度，可以看到整个花园——假山流水，亭台楼阁，还有远处那棵高大的槐树。
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顾言深轻声说，“老宅很大，但我们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院子住。祖父说，东边的‘听雨轩’一直空着，那里安静，离花园也近。”
许念转头看他：“我们不是有新家吗？”
“新家是我们的，这里也是。”顾言深微笑，“祖父年纪大了，希望我们多回来住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这里离工坊更近，你上班方便。”
他总是这样，把她的需求考虑在前面。许念心里一暖，握紧他的手：“好，那我们两边都住。这里离工坊近，平时住这里。周末回新家，过二人世界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顾言深低头，吻了吻她的手背。
他们在花园里走了一圈。顾言深指给她看那些有故事的角落——这棵松树是曾祖父种的，那个亭子是祖母最喜欢的地方，这片海棠是母亲生前亲手栽的。
“以前，”顾言深说，“我觉得这些只是老宅的摆设。但现在和你一起看，忽然觉得它们都有生命了——因为它们承载着记忆，而这些记忆，现在也要传给我们了。”
许念认真听着。她知道，顾言深在向她敞开他的世界——不仅是现在和未来，还有那些她未曾参与的过去。
走到那棵大槐树下时，许念停下脚步。树冠如盖，枝叶繁茂。
“这棵树，”顾言深说，“听祖父说，有上百年了。顾家搬来这里的时候，它就在。”
许念伸手，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。树皮上有很多纹路，像时间的年轮，也像生命的脉络。
“工坊里也有一棵槐树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爷爷说，槐树是守家树。现在我有两棵守家树了——一棵守着工坊，一棵守着家。”
顾言深从背后拥住她：“它们都会守着你。我也会。”
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早餐的钟声——是老宅传统的报时方式。
“回去吧。”顾言深牵起她的手，“该吃早饭了。”
餐厅里，顾老爷子已经坐在主位。看见他们进来，老人笑呵呵地招手：“来来来，新婚夫妇坐这儿。”
长桌上摆满了早餐——粥，点心，小菜，还有一碗特制的桂圆红枣汤。按照传统，新婚第一天的早餐要吃这个，寓意甜甜蜜蜜。
“念念，睡得还好吗？”顾老爷子关切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