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安全点位于城市边缘一处废弃工厂的地下室,经过改造,通风良好,设施齐全,却弥漫着混凝土和旧机油的冰冷气味。惨白的LED灯光下,顾言深和许念并排坐着,面前摊开放着刚刚打印出来的、沈清川绝笔信的高清照片。
信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们的眼睛和心上。空气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,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。
“果然……爸爸工坊当年的火灾,不是意外。”许念的声音干涩沙哑,手指颤抖着抚过照片上“许谦贤弟工坊‘意外’失火旧事”那一行字。模糊的童年记忆里,父亲面对焦黑工坊时沉默而疲惫的背影,母亲偷偷抹去的眼泪,此刻都染上了截然不同的、令人齿冷的色彩。
顾言深握紧拳头,手背青筋毕露。信中提及陆振坤手下心腹以此事“警示”沈清川,几乎等于间接承认,许谦当年的火灾是陆振坤所为!原因很可能如沈清川推测,是许谦无意中发现了陆振坤的一些不法勾当,或仅仅是因与沈清川交好而受到牵连。
“不止是岳父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,“舅舅信中明确预感自己会遭不测,并留下了关键证据藏匿地点——‘承露轩’旧画轴。这说明他早已察觉陆振坤的杀心,并做了准备。”他指向最后落款的日期,“三天后,他就‘意外’坠崖。这不是意外,是谋杀。陆振坤是主谋。”
愤怒、悲痛、还有沉冤二十载的苍凉,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弥漫。两个鲜活的生命,两段璀璨的才华,一对志同道合的挚友,就这样被贪婪和阴谋碾碎、掩埋。
“承露轩……沈家老宅的那个轩馆。”许念抬起泪光闪烁却异常清亮的眼,“舅舅把证据藏在那里。我们必须拿到它!”
顾言深点头,但神色凝重:“陆承宇现在肯定知道老宅被潜入过,即便暂时不清楚我们拿到了什么,也会加强防备。‘承露轩’在老宅深处,现在去取,风险极大。”
“可是,这是最直接的物证!舅舅用命换来的线索!”许念急切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言深握住她的手,试图传递冷静,“但不能硬来。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,甚至……更公开的方式。”
他拿起另外几张刚刚由技术部门紧急处理后的照片。是绝笔信中提到“振坤与某些人物往来之蛛丝马迹”的部分,沈清川列举了几个模糊的代号、时间和地点片段,以及一种特殊的、带有标记的“礼品清单”模式。
“周骁,”顾言深接通了等候在外的首席特助,“两件事。第一,立刻动用所有可信渠道,暗中查证信中提到这几个代号和时间点涉及的人物与事件,尤其是二十年前本市的重大工程或政策审批。第二,重点调查陆振坤及其关联企业,在那个时间段前后,是否有异常的‘礼品’开支或特殊的‘公关’活动记录,特别注意是否有涉及‘字画’、‘古玩’这类难以估价的项目。”
他目光锐利如鹰隼:“舅舅留下的这些碎片信息,很可能指向一条行贿受贿、官商勾结的利益链。这才是陆振坤当年不惜杀人也要掩盖的‘不法之利’,也是陆承宇如今拼命想捂住的最大隐患。”
许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:“你是想……从外部,用合法合规的商业调查和舆论监督的方式,先把陆家这些陈年脏事掀开一角?这样既能规避直接闯入沈家老宅的风险,又能打乱陆承宇的阵脚,甚至可能逼得他自乱阵脚,为我们拿到‘承露轩’的证据创造机会?”
“对。”顾言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“陆承宇现在最怕的,不是我们拿到了一封指认他父亲的遗书,而是这封遗书牵扯出的、可能至今仍有影响力的庞大利益网络被曝光。那会动摇耀世资本的根本,甚至将他和他父亲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所以,我们的下一步,不是继续暗中冒险,而是要把水,光明正大地搅浑,把焦点,引向更深处。”
他站起身,在地下室略显压抑的空间里踱了几步,思路越发清晰:“我们立刻返回市区。你以‘念’品牌和文物修复师的身份,联系几家最有公信力的官方媒体和文化机构,申请对‘沈氏老宅承露轩’进行非营利性的、抢救性的文物状况评估和资料整理,理由就是保护即将湮没的传统建筑文化记忆。手续要正规,声势可以造得大一些,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站台。”
许念眼睛一亮:“以公益和文化保护的名义进去,光明正大!即便陆承宇怀疑,也不敢公然阻拦,否则更显得心虚。我们就可以在评估过程中,寻找舅舅藏匿的证据!”
“没错。但这需要时间运作,而且进去后,寻找证据必须极其谨慎隐秘,不能露出任何马脚。”顾言深走回她身边,蹲下身,平视着她的眼睛,“与此同时,我会让周骁那边加快对信中线索的核查。一旦有任何实质性进展,我会通过顾氏集团和几个长期合作的调查媒体,以‘接到匿名爆料,关注历史遗留问题,促进营商环境清朗’为由,进行适度的、合法的舆论施压。双管齐下,让陆承宇首尾难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