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她说在工坊心里踏实。林薇也在那边陪着她,你放心。”顾言深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将汤盛到小碗里,试了试温度,然后看向沈清菀,“沈姨,我喂您?”
沈清菀轻轻摇头,示意许念扶她稍微坐直些,然后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: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顾言深没有坚持,将碗和勺子递到她手中。沈清菀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迟缓,但很稳。她小口地喝着汤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顾言深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,看着沈清菀喝汤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,语气是汇报般的平静,却也带着尊重:“沈姨,陆承宇的案子,下个月初会第一次开庭。律师说,证据非常充分,他难逃重判。另外,关于我舅舅……和岳父当年的事,相关部门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,重启调查。当年一些被陆振坤收买或胁迫的人,也开始松口了。”
沈清菀喝汤的动作停了停,她抬起眼,看向顾言深,目光复杂。有痛,有恨,也有尘埃落定后的疲惫。“……谢谢你,言深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,声音微微哽咽。这句感谢,包含了太多。
“应该的。”顾言深声音低沉,“他们也是我的亲人。”
许念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酸涩又温暖。横亘在两个家庭之间二十年的冰山,在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后,终于开始缓慢地消融。伤口依然存在,或许永远会留下一道疤,但至少,不再化脓流血。
喝完汤,沈清菀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。她看向顾言深和许念,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,忽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:“你们……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许念和顾言深都愣了一下。他们的婚礼,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,实际上已经筹备了很久,但具体日期一直悬而未决。
顾言深握住许念的手,看向沈清菀,认真地说:“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。我们想……等您身体再好一些,等妈妈心情完全平复,等所有该了结的事情都有了结果,再选一个最好的日子。不急。”
沈清菀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、却真实无比的弧度。那是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“微笑”的表情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……我想去看看。”
这简单的一句话,却让许念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参加一场婚礼的应允,更是沈清菀决定重新融入生活、重新接纳这个世界的宣告。
“嗯!”许念用力点头,带着哭音笑出来,“您一定要来!您还要坐在主桌呢!”
阳光西斜,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。那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过往,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痛,在这个宁静的秋日下午,似乎都被这久违的、暖洋洋的光线,柔和了边缘,赋予了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顾言深和许念又陪沈清菀说了一会儿话,大多是“念”品牌和工坊的趣事,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碎。直到护士进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,两人才起身告辞。
走出病房,走廊里安静明亮。顾言深很自然地牵起许念的手,十指紧扣。
“累吗?”他问。
许念摇摇头,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:“不累。看到沈姨今天的样子,心里……踏实了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顾言深揽住她的肩,“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他们并肩走在洒满夕阳余晖的走廊里,身影被拉得很长,交融在一起。过去的阴影被甩在身后,未来的路还长,但此刻掌心的温度如此真实,身边的依靠如此坚定。
携着历经劫难却未曾熄灭的光,他们正一步步,走回属于他们的、温暖而坚实的平凡日常。而那场迟来的、真正的婚礼,也将在所有伤痕都得到抚慰、所有阴霾都彻底散尽之后,如同瓜熟蒂落般,自然而美好地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