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那晚舞池中的允诺，如同一颗被精心埋入心田的种子，在随后的日子里，悄然酝酿着破土而出的力量。没有立刻大肆声张，没有急不可耐地筹划，它更像一种无声的共识，流淌在顾言深和许念每日相处的每一个眼神交会、每一次指尖相触之中，为原本就温暖笃定的日常，更添了一层晶莹而柔软的期待。
几天后的一个周末早晨，阳光比往日更加慷慨，几乎要将整个公寓客厅浸透。许念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，面前摊开着丝路遗珍项目的织物纹样高清图册，手里却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铅笔，目光飘向窗外明净的蓝天。顾言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，很自然地将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。
许念张口吃了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，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轻柔：“言深，你说……我们的婚礼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顾言深动作顿了顿，放下果盘，转过头，深邃的眼眸对上她的，里面是全然专注的温柔。“你想要的，就是最好的样子。”他握住她转着铅笔的手，包裹在掌心，“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？或者……特别想要的仪式？”
许念靠向他肩膀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，似乎在透过云层看向很远的地方。“我其实……没想过太多具体的场面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小时候看童话，觉得教堂的白纱和城堡很浪漫。后来长大了，学了设计，看过了很多所谓‘完美’的婚礼样板，反而觉得那些都有些……千篇一律。”她顿了顿，反手与他十指相扣，“现在我觉得，婚礼最重要的，不是在哪里，有多奢华，而是站在身边的人是谁，又有哪些我们真正在乎的人，能分享那一刻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：“我想在一个对我们都有意义的地方。有阳光，有自然的风，有真诚的祝福。不需要太多无关的宾客，但妈妈、沈姨一定要在。薇薇当然也要来，还有工坊里那些看着我长大的老师傅们……仪式不用太复杂，但每一个细节，最好都能有我们自己的故事和心意。”
顾言深静静地听着，她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，力道在微微收紧。他低下头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好。那我们就找一个有阳光、有风、对我们有意义的地方。只请最亲的人。每一个细节，都我们来定。”他吻了吻她的鼻尖，“先从地点开始想。有没有什么地方，是你一想到，就觉得‘就是这里了’的？”
许念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：念心工坊洒满阳光的院落，巴黎塞纳河畔的星光，沈家老宅寂静的“承露轩”，温泉山庄静谧的枫林，还有……顾言深母亲那处充满宁静文艺气息的旧宅。
“我想去……你妈妈的那处老房子再看看。”她睁开眼，看着他，“上次去，觉得那里特别安静，有种被时光温柔包裹的感觉。而且……那里有你的回忆，有妈妈留下的气息。如果我们能在那里，在妈妈的见证下……我觉得她会高兴的。”
顾言深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到那里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动，随即被巨大的暖流淹没。那个地方，是他内心最隐秘柔软的角落，如今，她不仅懂得，还愿意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，安置在那里。这份心意，比任何地点都更珍贵。
“好。”他声音有些哑，“我们找个时间，再去看看。如果觉得合适，就定在那里。院子够大，可以布置。屋子虽然旧，但结构很好，稍微整理装饰一下，会很美。”
地点有了初步意向，那股蓄势待发的能量仿佛找到了第一个出口。接下来的几天，一种心照不宣的、甜蜜的忙碌悄然渗透进他们的生活。这种忙碌并非急迫，而是一种带着憧憬的、慢工出细活的兴致。
许念在工作间隙，会不自觉地在素描本上勾勒一些关于婚礼的零星灵感——不是婚纱的具体款式，而是一些元素的组合：阳光透过老式花窗形成的斑斓光斑，庭院里老树虬结的枝干上可以悬挂怎样的装饰，宾客座椅上或许可以用她亲手设计的、带有“流云星轨”变形的丝巾作为椅背搭巾……
顾言深则开始不动声色地处理一些实际事务。他让周骁去了解那处老宅近期的维护状况，联系了最顶级的、擅长自然风格和古宅婚礼的策划团队，甚至开始审视自己的日程，默默将未来几个月的某些重要行程做了调整和预留。
这些细小的动作，他们并没有刻意瞒着对方，反而常常成为晚餐桌上或睡前闲聊的话题。
“今天看到一种很特别的纸质，肌理很像古法宣纸，但更挺括，我在想请柬是不是可以用那种……”许念咬着筷子，眼神发亮。
“嗯，可以。颜色呢？想要偏传统的红色，还是更素雅一些？”顾言深给她夹菜，自然地接话。
“素雅些吧，米白或浅杏色，用烫金或者浮雕压出纹样……啊，我得先把手头这批材料测试做完。”许念说着，自己先笑了起来，感觉这种一边忙事业一边偷偷琢磨婚礼细节的状态，有种隐秘的快乐。
而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，也很快察觉到了这对年轻人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、更加盈满柔和的气息。
又是一个探望日。医院花园里，沈清菀在许清婉的陪伴下，进行着每日的康复散步。她的步伐比之前稳健了些，虽然左臂依旧固定在支架里，但气色明显好转，眼神也多了几分生气。
许清婉挽着她的右臂，絮絮地说着工坊里新收的学徒又闹了什么笑话，话题不知怎地转到了许念身上。“念念这孩子，最近好像特别忙，但心情瞧着是真好，眼睛亮晶晶的。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好事，她就抿着嘴笑，也不说。”
沈清菀听着，目光落在远处一片已经开始泛红的枫叶上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轻声说：“言深前几天来看我，提了一句，说在找合适的场地，想办个小型仪式。”
许清婉脚步一顿，惊喜地看向沈清菀：“真的？他们……要办婚礼了？”随即眼眶就红了，“这孩子，总算……总算等到这一天了。”她指的是真正心意相通、水到渠成的婚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