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给自己放了为期一个月的“产假”。他将书房彻底改造成了临时办公室,绝大多数事务通过视频会议和邮件处理,必须他亲自出面的事情被压缩到最低限度。他的生活节奏完全围绕着星曦的作息和许念的恢复需要调整。
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耐心。在月嫂阿姨的指导下,他很快学会了如何正确地给星曦换尿布,如何用正确姿势拍嗝,如何调试洗澡水的温度,甚至如何辨别女儿不同哭声背后的需求——是饿了、困了、还是需要安抚。他给自己定下规矩,夜间至少起来一次,协助许念喂奶或换尿布,让她能多睡一会儿。当星曦在他臂弯里安静下来,睁着乌溜溜的、尚且看不清事物的眼睛“看”着他时,顾言深觉得自己所有的疲惫和紧张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的柔软与满足。
许念的身体在缓慢而稳定地恢复。产后荷尔蒙的变化和哺乳的辛苦让她时而情绪敏感,时而疲惫不堪。但顾言深无微不至的体贴和星曦全然依赖的拥抱,是最好的慰藉。她开始坚持进行一些医生许可的、极其温和的产后恢复活动。母乳喂养的过程充满挑战,有时会疼痛,有时会因奶水不足而焦虑,但每当看到星曦在她怀里满足地吮吸、小肚子吃得鼓鼓后安然睡去的样子,她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她那个记录孕期絮语的笔记本,如今增添了新的内容。不再是单纯的感受,更多是写给星曦的只言片语,记录她每一天微小的变化:
“星曦今天笑了!虽然可能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,但嘴角上扬的弧度,让妈妈的心都化了。”
“爸爸给你换尿布时,你突然尿了他一手,他愣住了,然后大笑起来,说‘这是女儿的特别礼物’。看来爸爸的洁癖在你面前彻底失效了。”
“外婆和小姨外婆今天又来了,带来了一堆新做的小袜子。小姨外婆用左手练习了好久,才缝出这么一双。星曦,很多人爱你,你知道吗?”
许清婉和沈清菀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过来。许清婉变着花样炖煮各种营养又下奶的汤水,陪着许念说话,分享自己当年的育儿经验。沈清菀则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看着许念和星曦,目光柔和。她的话依然不多,但会用她恢复得越来越好的左手,为星曦缝制一些小玩意儿——一个塞满了柔软薰衣草的安睡小枕头,一条边缘绣着星星月亮的纱布小方巾。她的作品依然带着生涩的痕迹,但每一件都无比用心。
沈老先生也来过一次,带了份厚礼,是一套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和手镯,样式古朴贵重。他没有久留,只是站在婴儿床边看了星曦一会儿,对顾言深和许念简单嘱咐了几句“注意身体”,便离开了。但那份沉默的关注和认可,已然是巨大的改变。
夜深人静时,星曦安睡在她的小床里。许念靠在床头,顾言深躺在她身边,两人都还不想睡,只是静静地听着女儿均匀细弱的呼吸声,感受着这份崭新的、充实的宁静。
“累吗?”顾言深握住许念的手,低声问。
许念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身体累,但心里很满。”她侧过身,看着他,“你呢?公司那边……”
“一切都好,周骁处理得很好。”顾言深吻了吻她的指尖,“现在,没有任何事比你们更重要。”他望向婴儿床的方向,眼神温柔似水,“有时候看着星曦,会觉得过去那些争斗、算计,都变得很遥远。现在的生活,虽然琐碎,却真实得让人踏实。”
许念依偎进他怀里,轻声说:“是啊,这就是我们曾经期盼的,家的样子吧。”
爱不再是惊涛骇浪,而是化作了每日清晨温好的那杯水,深夜醒来时那双及时伸出的手,对视时无需言说的默契,以及共同凝视那个小小生命时,心中涌起的、无边无际的温柔与力量。
细水长流,爱意无声,却足以滋养未来漫长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