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完全可以！顾先生放心带许老师去吃饭吧！”小雯立刻点头如捣蒜。
许念被顾言深牵着手走出工作室时，夕阳正好西斜。
他们没有开车，而是沿着文创园外的老街慢慢走。这条街两旁都是老建筑改造的店铺，咖啡馆、书店、手作工坊，文艺气息浓厚。傍晚时分，街灯陆续亮起，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石板路。
“想去哪家？”顾言深问。
许念想了想：“去‘旧时光’吧，他们家的桂花酒酿小圆子特别好吃。”
“旧时光”是一家小小的甜品店，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，显然认识许念——看到她进来就笑了：“许老师来了？今天还是老样子？”
“两份桂花酒酿小圆子，再加一份红糖糍粑。”许念熟络地说完，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顾言深，“你吃得惯吗？”
顾言深笑了：“你忘了，我第一次吃这些，都是你带我来的。”
是啊。许念想起来了。
刚结婚那会儿，顾言深的生活里只有工作、会议、商务宴请。他的世界里没有老街，没有甜品店，没有这种冒着烟火气的小确幸。是许念一点一点地带他体验——第一次吃街边摊，第一次在夜市里挤来挤去，第一次坐在这样不起眼的小店里，分享一碗甜腻的甜品。
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是老街的梧桐树，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。
老板娘很快端来了甜品。温热的酒酿香气扑鼻而来，小圆子白白胖胖地浮在琥珀色的汤里，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。
许念舀起一勺，满足地眯起眼：“好吃。”
顾言深没有动自己那份，而是看着她吃。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念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看着你在工作室工作的样子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许念抬头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很轻，“那时你也在工作——在你那个快要倒闭的工坊里，修复那些别人眼里不值钱的老物件。我记得有一次我去找你，你也是这样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连我进门都没发现。”
许念的勺子顿了顿。
那些记忆涌上心头——工坊的困境，债务的压力，还有那段始于交易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婚姻。那时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几年后的今天，她会拥有自己的工作室，会做着自己热爱的事业，而身边坐着的人，会成为她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。
“那时候我很害怕。”许念轻声说，“怕工坊保不住，怕辜负了爷爷的遗愿，也怕……这段婚姻最后只剩下一纸合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言深伸出手，覆盖住她放在桌上的手，“我也怕。”
许念惊讶地看他。
顾言深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。即使婚后，他也更多是用行动而非言语来传达爱意。
“怕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怕你发现，我其实没有那么游刃有余。”顾言深看着两人交叠的手，“怕你发现，那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顾言深，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走进他生活的女人。怕我搞砸了，你就离开了。”
许念的心软成一汪水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——简洁的铂金戒指，内圈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和婚礼日期。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她问，“还怕吗？”
顾言深摇了摇头，目光温柔而坚定：“不怕了。因为我知道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我们都会一起面对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就像你修复的那些文物——也许有破损，有缺失，但只要用心对待，每一件都能重新绽放光芒。”
许念的眼睛有些湿润。
她低下头，舀了一颗小圆子送到他嘴边：“尝尝，真的很好吃。”
顾言深顺从地张嘴吃了，然后认真评价：“甜。”
“不喜欢？”
“喜欢。”他说，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最简单的五个字，却让许整颗心都被填满了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，老街的灯光更加明亮。甜品店里陆续来了其他客人，老板娘在柜台后忙碌，收音机里传来轻柔的老歌。
在这个平凡的傍晚，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，许念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爱情最动人的模样，或许不是盛大的誓言或浪漫的惊喜，而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。
是我记得你爱吃什么，你记得我怕什么；是你在工作时我默默等待，我在疲惫时你伸手揉揉我的肩；是经历了风风雨雨后，还能坐在一起，分享一碗简单的甜品，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“言深。”许念轻声唤他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当初找到我，谢谢你提出那份契约，谢谢你……走进了我的生命。”
顾言深深深地看着她，良久，才开口：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谢谢你愿意签下那份合同，谢谢你没有在我搞砸的时候离开，谢谢你……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窗外，老街的灯火绵延成一条温暖的光河。而窗内，他们握着彼此的手，就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安稳与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