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灵异恐怖 > 星光下的许诺 > 第263章 塞纳河畔的晨光与尘埃

第263章 塞纳河畔的晨光与尘埃(1 / 2)

巴黎的清晨有种特殊的质感。

不是顾言深熟悉的、由精准时区和跨国会议构成的商务节奏,也不是许念习惯的、浸润着茶水与木料清香的工坊时光。这里的清晨带着塞纳河的水汽、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,以及石板路上渐渐密集起来的脚步声。

顾言深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时,卧室的门刚好打开。

许念走出来,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,搭配深灰色的阔腿裤,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侧辫。她看起来精神很好,但顾言深注意到,她的手无意识地捏着衬衫的袖口——这是她紧张或兴奋时的小动作。

“准备好了?”他合上笔记本电脑。

许念深吸一口气,点头:“准备好了。”

今天是她与吉拉德·莫罗先生约定的日子。上午十点,她将第一次亲眼见到那套完整的明代金漆屏风,并开始对受损的第三扇进行初步检测。

顾言深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:“不用紧张。你是专业的,而他是一位真正的鉴赏家——专业的人最懂得欣赏专业。”

“我不是紧张工作。”许念抬眼看他,“我是……不知道会看到什么。”

那套屏风不仅仅是文物,更是曾祖父许清远当年心心念念想要集齐的珍品。七十五年前,许清远只买到了三扇,而剩下的九扇流落海外,如今终于有机会完整呈现。

这像是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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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罗先生的宅邸位于巴黎第六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。建筑是典型的奥斯曼风格,灰白色的石材外墙,黑色的锻铁阳台,门口种着两株修剪整齐的月桂树。

来应门的是一位年约六十、衣着得体的管家,说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:“许女士,顾先生,请进。莫罗先生已经在收藏室等候了。”

宅邸内部出乎意料地现代。白色的墙面,深色的木地板,简洁的家具线条,与建筑外观的古雅形成巧妙对比。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随处可见的东方艺术品——玄关处摆放着唐代三彩马,客厅墙上挂着宋代山水画,楼梯转角立着一尊明代德化白瓷观音。

“莫罗先生对东方艺术的收藏已经持续了四十年。”管家边走边介绍,“他的父亲在二十世纪初曾在中国经商,带回了第一批收藏品。”

穿过一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长廊,管家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敲。

“请进。”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,法语中夹杂着些许英语口音。

门开了。

收藏室很大,挑高至少五米,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玻璃展柜,内设专业的温湿度和光照控制系统。但许念的目光第一眼就被房间中央的东西吸引了过去。

那套屏风。

十二扇,一字排开,每一扇都超过两米高,金漆在柔和的专业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芒。云纹、瑞兽、花卉、山水……纹样繁复而有序,金箔贴敷得极其精细,历经数百年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完整性。

许念屏住了呼吸。

她见过很多精美的文物,修复过不少宫廷器物,但如此完整、如此宏大、工艺如此精湛的明代金漆屏风,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

“很美,不是吗?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许念这才注意到,屏风旁站着一位老者。他看起来七十多岁,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。

“莫罗先生。”许念定了定神,用流利的法语问候,“感谢您的邀请。我是许念,这位是我的丈夫顾言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吉拉德·莫罗微笑着伸出手,“我看过你在故宫博物院做的修复报告,也读过你关于明代漆器工艺的论文。非常专业,非常……有灵气。”

他的中文比管家好得多,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。

握手之后,莫罗的目光转向顾言深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:“顾先生,我听一些商业上的朋友提起过你。顾氏集团这些年在中国文化产业的布局,很有远见。”

“您过奖了。”顾言深礼貌地颔首,“我们只是希望能为传统文化的传承尽一份力。”

简单的寒暄后,莫罗直入主题:“许女士,我想你已经从照片上看到了,这套屏风的第三扇有一些问题。”

他引领两人走到屏风前。许念这才注意到,第三扇的右下角确实有一片区域颜色略显黯淡,金箔有轻微翘起,漆层也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。

“这是我父亲在1950年代购入的。”莫罗轻声说,“当时就是这样。他曾经想找人修复,但那个年代,在巴黎能找到的真正懂中国金漆工艺的人太少了。几次尝试都不尽如人意,后来就维持现状,直到现在。”

许念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白手套、放大镜和强光手电。她戴好手套,先没有直接接触屏风,而是从各个角度观察了受损区域。

“可以触摸吗?”她问。

“请便。”莫罗点头,“我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。”

许念的手轻轻抚过漆层表面。她的动作极其轻柔,指尖几乎只是贴着表面移动,通过触感来感受漆层的质地、厚度和损伤程度。

“这不是自然老化。”几分钟后,她抬起头,语气肯定,“这是修复不当导致的二次损伤。您看这里——”

她用强光手电斜向打光,光线在漆层表面形成一道明显的阴影线:“这里的漆层厚度不均匀,明显是后来填补的。但填补的材料与原漆的收缩率不同,经过几十年的环境变化,产生了应力,导致漆层开裂、金箔翘起。”

莫罗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那么,能修复吗?”

“能。”许念毫不犹豫,“但需要时间。我需要先取样分析原漆的成分,然后配制匹配的材料。修复过程至少要分三个阶段:清理不当修复的部分,稳定木胎,重新上漆贴金。整个过程……至少需要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。”莫罗重复道,然后笑了,“我有的是时间。这套屏风在我家已经待了七十年,我不介意再多等一个月,只要它能被正确地修复。”

他顿了顿,突然问:“许女士,你对这套屏风的来历了解多少?”

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与顾言深对视一眼,谨慎地回答:“从风格和工艺判断,应该是明代中后期的宫廷御制品。这类屏风通常是成对或成套制作,用于宫殿或皇室成员的居所。”

“没错。”莫罗转身,走向墙边的一个玻璃柜,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,“但我指的不是它的年代和用途,而是它更近一些的历史。”

他翻开相册,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中式庭院,几个穿着长衫的人站在一套屏风前合影。屏风只有九扇,但纹样与眼前这套完全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