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修复室变成了一个金色的世界。
第三扇屏风的贴金工作进行到第七天,许念已经完成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。工作台上铺满了特制的金箔——每张只有0.1微米厚,在灯光下薄如蝉翼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需要用最细的毛笔蘸取特制的胶液,在漆层表面精确描绘,再将金箔轻轻贴上,用软毛刷一点点抚平。
这个工作极其考验耐心和专注力。许念常常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,只有手指和眼睛在动,整个人仿佛与屏风融为一体。
今天是第八天,下午三点。
许念正在贴右下角的一片复杂云纹。这片区域因为之前的修复不当,漆层受损最严重,也是她花费时间最长的地方。她贴完最后一小块金箔,用放大镜检查边缘是否贴合完美时,突然停住了。
就在云纹的中央,漆层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木胎纹理,也不是漆料本身的颗粒感——而是一种更规则、更精细的线条,隐藏在多层漆料和金箔之下,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隐约看见。
许念的心跳开始加快。她放下工具,调整修复灯的角度,让光线几乎平行于漆层表面照射。这种侧光最能凸显表面的细微起伏。
果然,云纹之下,有一片极其精细的刻痕。
她花了半个小时,用手机连接数码显微镜,拍下了那片区域的高清照片。然后,在电脑屏幕上放大到极致。
看清那些刻痕的瞬间,许念屏住了呼吸。
那不是装饰纹样,也不是工匠的随意刻画——那是一幅微型地图。
线条勾勒出山川、河流、城池的轮廓,还有几处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。地图的边缘有细密的文字标注,但字迹太小,即使用显微镜也难以完全辨认。
她唯一能清晰认出的是地图中央的两个字:
“金陵”
明代南京的古称。
许念立刻打电话给吉拉德·莫罗。十分钟后,老人拄着手杖匆匆走进修复室,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。
“你发现了什么?”他问。
许念把电脑屏幕转向他,指着那幅微缩地图:“在漆层——刻痕的新旧程度与漆层一致,但技法明显更晚,像是……民国时期的刻工。”
莫罗戴上老花镜,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很久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。
“这太不寻常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在如此珍贵的宫廷屏风上,在漆层之下隐藏地图——这绝对是故意的。而且刻得如此隐秘,只有在漆层受损、金箔脱落后才有可能被发现。”
“您认为这地图是什么意思?”许念问。
莫罗没有立即回答。他走到屏风前,苍老的手轻轻抚过那片云纹区域,仿佛能透过金漆感受到
“许,”他转过身,眼神异常严肃,“我想我们需要检查其他屏风了。如果这幅地图出现在第三扇,那么其他十一扇……可能也藏着秘密。”
---
同一时间,新加坡。
顾言深、杜景明和陈启文站在陈家祖宅的收藏室里。最后一扇屏风就立在这里,与上海周家的那一扇几乎一模一样——保存完好,金漆温润,只有岁月留下的柔和光泽。
陈启文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枚鸡血石印章,郑重地交到顾言深手中:“物归原主。不,应该说是物归真正的守护者。”
印章入手温润,雕刻精细。顾言深翻到底部,印文是“明远”二字,篆书,笔画刚劲有力。
“我父亲说,杜明远先生交付屏风时,神情非常严肃。”陈启文回忆道,“他说这扇屏风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,但具体是什么,他没有说。只说‘该知道的时候,自然会知道’。”
顾言深若有所思。他走到屏风前,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。木胎、漆层、金箔、纹样——一切都与其他屏风一致,没有任何明显异常。
但他总觉得,有哪里不对劲。
“陈老先生,”他问,“这么多年来,有没有人试图打探或购买这扇屏风?”
陈启文想了想:“有过几次。最可疑的是五年前,一个自称欧洲古董商的人,出价很高,而且不还价。但我记得父亲的嘱咐——必须持印章者才能取走,就拒绝了。那人看起来很失望,但也没纠缠。”
杜景明眉头紧皱:“五年前……那时候我们杜家还没有开始主动寻找屏风的下落。如果有人在那时就在寻找这些屏风,说明他们知道的不比我们少。”
就在这时,顾言深的手机震动。是许念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接通后,屏幕里出现许念激动而紧张的脸:“言深,我在第三扇屏风里发现了东西!漆层
她把显微镜拍下的图像传了过来。
顾言深放大图片,眼神越来越凝重。地图虽然微小,但绘制极其精细,几个标记点旁边还有更小的文字注释——其中一处写着“洪武”,另一处写着“内库”。
“这是明代皇宫的布局标记。”他沉声说,“‘洪武’指的是洪武年间建造的宫殿区域,‘内库’是宫廷库房。但这幅地图上标记的位置,与现代考据的明故宫遗址不太一样……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许念问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顾言深看着屏幕里许念的眼睛,“这可能是一幅真实存在过的、但未被记载的藏宝图。而且不是一般的宝藏——是明代宫廷的藏宝。”
视频两端都沉默了。
杜景明先开口:“所以,我祖父他们当年拼命保护的,不仅仅是屏风本身的价值,更是屏风里隐藏的秘密?”
“很可能是这样。”顾言深点头,“而且,如果第三扇里有地图,其他屏风里可能也有——可能是地图的其他部分,也可能是其他线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