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天回到巴黎。
他抵达莫罗宅邸时是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，塞纳河上弥漫着薄雾。宅邸的安保人员谨慎地核实了他的身份才放行——莫罗先生已经将安全等级提到了最高。
许念在修复室里等他。
她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手边还摊着那些地图扫描图。台灯的光映在她疲惫的侧脸上，眼下有淡淡的阴影。
顾言深轻轻走过去，将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。这个动作惊醒了许念，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，看清是他时，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
她站起身，整个人扑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。顾言深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，而是这些天独自面对未知秘密和潜在危险积累的压力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轻声说，抚着她的背，“没事了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许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深吸几口气，平复情绪。然后她拉着他走到工作台前：“新加坡的屏风到了吗？”
“明天上午到，走特殊文物运输通道，杜景明亲自押运。”顾言深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我们有新发现。”
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文件袋，里面装着一卷极薄的丝绢。丝绢呈深褐色，边缘已经脆化，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。
“这是在陈家屏风的木胎里发现的。”顾言深压低声音，“陈启文先生在移交前做了最后一次检查，发现屏风底部的榫卯结构有微小松动。他小心拆开，发现了这个——藏在木胎的中空部分。”
许念戴上手套，小心地取出丝绢，在台灯下展开。
丝绢长约三十厘米，宽十五厘米，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复杂的图案和文字。上半部分是星象图，标注着二十八宿的名称；下半部分是一首七言诗，字迹工整，但措辞隐晦。
“星象图指向特定时间和方位。”许念仔细辨认着，“这些星宿的排列方式……是洪武二十八年（1395年）秋分前后的夜空。诗的内容你看——”
她指着绢本上的文字：
“金波隐于云深处，玉魄藏于月明时。
七宿连珠指迷径，三更独照启玄机。
莫道宫阙成尘土，自有精魂守旧基。
他日若逢有心客，可循天象觅遗珍。”
“这是一首藏宝诗。”顾言深沉吟道，“‘金波’‘玉魄’指代金玉重器，‘七宿连珠’呼应星象图，‘宫阙成尘土’显然指的是南京明故宫的湮没。最后两句几乎是明示——按照天象指引，就能找到遗存的珍宝。”
许念的手指轻轻拂过丝绢上那些精细的星宿标记：“这应该是整套屏风秘密的关键线索。单独的每扇屏风里藏的是地图分片，而这张绢本是解读地图的密码——只有在特定时间、特定方位，对照星象，才能确定地图上七个标记点的确切位置和开启方式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着既兴奋又忧虑的光：“我们祖先留下的，是一个极其精巧的时空密码锁。”
顾言深点头，表情严肃：“但现在的问题是，知道这个秘密的，恐怕不止我们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小心地掀开百叶窗的一角。外面天色微明，街道上还很安静，但对面公寓楼的几扇窗户后，隐约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。
“从昨天开始，至少有四组人在轮流监视这里。”顾言深说，“莫罗先生的安保团队发现了他们，但这些人很专业，始终保持距离，不越界，只是观察。我们暂时没有理由报警。”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许念问。
“等屏风全部到齐。”顾言深放下百叶窗，“等我们拼凑出完整的地图，等我们……找到确切位置。然后他们才会动手。”
修复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台灯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，但也格外孤立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许念轻声问。
顾言深走回她身边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我们抢在他们前面。新加坡的屏风明天到，到时候十二扇屏风就齐了。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拼出完整地图，解读绢本密码，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坚定：“然后我们去南京，亲自找到那个地方。”
---
新加坡屏风在次日上午十点准时送达。
杜景明也一同抵达，他看起来风尘仆仆，但精神很好：“运输过程一切顺利，但我在机场注意到有人跟踪。甩掉了，但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。”
十二扇屏风——巴黎的九扇，北京的残件，上海的一扇，新加坡的一扇——终于全部聚集在莫罗宅邸特设的临时展厅里。
这个展厅原本是宅邸的宴会厅，空间足够高大，现在被改造成了安全级别最高的临时保管处。窗户全部加装了防弹玻璃和遮光帘，二十四小时有安保人员值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