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的秋雨下得很细，很密。
紫金山隐龙涧藏在主峰东南侧的深谷中，即使是在卫星地图上，这里也只是一片浓密的绿色。山涧的水声被雨声覆盖，雾气从谷底升起，将整片山谷笼罩在朦胧之中。
许念、顾言深和杜景明站在涧口的一块巨石后，雨衣上的水珠不断滚落。时间是凌晨五点，天色将明未明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许念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定位，地图叠合显示，那个六百年前的标记点就在前方五十米处——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壁。
他们昨天抵达南京后，没有惊动任何官方机构。顾言深通过私人关系，找到了一位信得过的本地向导老赵——六十多岁，紫金山的老护林员，对这里的每一条小路都如数家珍。
“这地方叫‘老龙窝’。”老赵用带着浓重南京口音的普通话说，“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，明朝那会儿，这里有皇家的什么工程，封山封了几十年。后来就一直传说有宝贝，但从来没人真找到过。”
现在，老赵正蹲在岩壁前，用手拨开厚厚的藤蔓。雨水中，他的手电光照出了一片不同寻常的石面——平整，有人工凿刻的痕迹，而且石缝间填充的材料，明显不是天然形成。
“这石头有门道。”老赵回头，压低声音，“你们看这儿，这块石头的颜色和周围的都不一样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”
许念走上前，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摸石面。冰凉，湿润，但就在她触碰到某处凹陷时，指尖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感——不是物理震动，而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她忽然想起绢本上的那句诗：“他日若逢有心客，可循天象觅遗珍。”
“星象。”她转身对顾言深说，“秋分日子时三刻的北斗方位。我们现在的位置，对应的是‘天璇’星。而天璇在星象学中主‘开启’。”
她打开手机里的星图软件，快速模拟。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北斗七星已经西沉，但天璇星正好运行到岩壁正上方的天际线位置。
“需要什么东西来‘呼应’吗？”杜景明问。
许念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防水盒，打开——里面是杜明远的那枚鸡血石印章。她将印章放在岩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中。
尺寸完全吻合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不对。”许念皱眉，“如果这么简单，秘密早就被发现了。还需要别的……”
顾言深忽然说：“星象图上的天璇星旁，有一个很小的符号——看起来像一滴水。”
许念立即翻出绢本照片放大。确实，天璇星标记旁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滴状符号。
她抬头看向天空。雨还在下，雨水顺着岩壁流淌。
“雨水。”她明白了，“需要雨水浸润这个凹槽，印章只是钥匙，而开启的契机是……秋分时节的雨水。”
她将印章取出，让凹槽完全暴露在雨中。雨水迅速填满那个小小的石坑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。
然后她重新放入印章。
这一次，石壁深处传来极其沉闷的机械转动声——那声音如此低沉，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，但脚下的地面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。
岩壁上，一块约一米见方的石板缓缓向内凹陷，然后向一侧滑开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。一股陈腐但干燥的空气涌出，与外面的潮湿形成鲜明对比。
老赵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乖乖，真有个洞！”
手电光照进去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，凿刻工整，石壁上还能看见模糊的刻纹。
许念的心跳如鼓。她看了看顾言深，他点了点头，率先踏入洞口。杜景明紧随其后，许念第三个进去，老赵守在洞口望风。
石阶不长，大约三十级，通向一个不大的石室。手电光扫过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石室大约二十平米，四壁光滑，有明显的开凿打磨痕迹。正中央停放着一具石棺，棺盖上雕刻着精细的龙纹——五爪金龙，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纹样。
但最惊人的是石棺周围。
沿着石壁，整齐地摆放着十二个石函，每个石函上都刻着一个地支：子、丑、寅、卯……直到亥。而石函的大小和形状，恰好与屏风的尺寸吻合。
“十二地支……”许念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，“对应十二扇屏风。这里才是真正的‘锁’，屏风是‘钥匙’。”
顾言深走到石棺前，手电光照在棺盖上。那里刻着一行字：
“洪武二十八年秋，奉旨封存。后世若启，当承天命。”
落款是一个花押，许念认出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私人印章变体。
“这不是墓葬。”杜景明喃喃道，“这是……藏宝室。明代宫廷的秘密藏宝室。”
许念的手电光转向那些石函。她走到刻着“寅”字的石函前——寅在十二地支中排第三，正好对应第三扇屏风。
石函的盖子中央有一个凹陷，形状熟悉得让她心悸。她从背包里取出手机，调出第三扇屏风金漆云纹的高清图——那个特殊云纹的轮廓，与石函上的凹陷完全一致。
“需要屏风上的纹样拓印。”她说，“或者……屏风本身。”
“但屏风在巴黎。”顾言深说，“我们不可能运过来。”
“也许不需要。”许念蹲下身，仔细检查凹陷的细节，“这是阴刻，如果屏风上的云纹是阳刻，那么用特殊材料做拓片，应该能形成对应。”
她从工具包里取出考古专用的拓印泥和宣纸，但犹豫了：“但我们现在不能贸然尝试。一旦错误，可能会触发什么机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