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杜明渊的手电光像一把冰冷的刀,切割着黑暗,也切割着时间。他的目光在许念、顾言深和杜景明脸上来回移动,最后停在杜景明身上。
“景明,你该叫我一声堂叔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伪装的亲切,“我们是一家人。你祖父守护了一辈子的秘密,现在该由我们杜家人共同开启。”
杜景明的手在身侧握紧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石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“如果我祖父真想让你知道这个秘密,”他盯着杜明渊,“当年就不会对你父亲闭口不谈。”
杜明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:“那是因为时代不同。当年战乱,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但现在——”他张开双臂,“现在是让杜家重现辉煌的时候了。石室里的东西,足以让我们这一支在全世界站稳脚跟。”
许念突然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第三重锁是滴血验证?”
杜明渊转向她,手电光在她脸上停留。许念没有躲闪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暗示。”杜明渊从怀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,翻到其中一页,但并没有递过来,只是展示了一下模糊的字迹,“‘三姓之血,汇于龙睛,方显真容’。龙睛——石棺上龙纹的眼睛,正好有三个凹槽。”
顾言深走到石棺前,手电光照在棺盖的龙纹上。确实,五爪金龙的两只眼睛和额头正中的第三只眼(明代龙纹有时会有此设计),各有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凹陷。
“很精巧的设计。”顾言深说,“但如果这是真的,为什么杜明远先生没有在日记里明确记载?反而要留给你父亲这种模糊的暗示?”
杜明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许念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。她走到石棺另一侧,近距离观察那些凹槽。多年的文物修复经验让她的眼睛比常人更敏锐——她发现,这三个凹槽的内壁材质,与石棺本身的青石略有不同。
更光滑,更细腻,像是……玉。
而且凹槽底部有极浅的刻痕,不是龙纹的延伸,而是独立的符号。
她心中一动,没有声张,只是继续仔细观察。手电光以不同角度照射,那些刻痕在侧光下显现出来——不是汉字,也不是常见的纹饰,而是三个不同的星宿符号。
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绢本上的星象图。
三个符号分别对应:心宿、房宿、尾宿。
在二十八宿中,这三个星宿都属于东方苍龙七宿。而苍龙七宿,在星象学中主“生机”、“传承”与“守护”。
“这不是滴血验证。”许念突然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。
她指着那三个凹槽:“这是星宿验证。需要的是对应这三个星宿的‘信物’,不是血。”
杜明渊的脸色变了:“你胡说什么?我父亲留下的笔记明明——”
“你父亲可能理解错了,或者……”许念直视他,“你根本就在撒谎。”
石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。杜明渊身后的六个手下上前一步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有硬物凸起的轮廓。
顾言深迅速移动到许念身前,将她护在身后。杜景明也靠拢过来,三人背对背,面对着七个不速之客。
“小姑娘,你很聪明。”杜明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,“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既然你们不愿意合作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许念从顾言深身后走出,手伸进背包,“你说需要三姓之血,但如果我能用别的方式打开石棺呢?”
杜明渊眯起眼睛:“你想试什么?”
许念没有回答,只是从包里取出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她修复第三扇屏风时,从漆层下提取的一小块原始金箔残片——在心宿云纹的位置。
第二样,是顾言深从顾家老宅带来的、顾振华年轻时使用过的一枚玉带扣——玉扣上刻着房宿的星图。
第三样,是杜景明带来的、杜明远的那枚鸡血石印章——印章的侧面,有极细微的尾宿雕刻。
这些都是他们在之前的探索中偶然发现的,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。但现在,在石棺凹槽的星宿符号启示下,一切都联系起来了。
“屏风金箔对应心宿,顾家玉扣对应房宿,杜家印章对应尾宿。”许念的声音在石室里清晰回荡,“这才是真正的‘三姓信物’。血统不是关键,传承才是。”
杜明渊愣住了。他死死盯着许念手中的三样东西,脸色变幻不定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因为我的曾祖父许清远,一辈子都在研究星象与文物的关系。”许念说,“‘念心坊’的老工坊里,有整整一面墙都是他的手绘星图。我从小看到大,那些星宿符号,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她走向石棺,脚步坚定。顾言深想要拉住她,但她的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——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:相信我。
许念将金箔残片放入心宿凹槽,玉带扣放入房宿凹槽,鸡血石印章放入尾宿凹槽。
尺寸完全吻合。
三样物品放入的瞬间,凹槽内壁的玉质部分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荧光——不是电光,而是某种矿物在特定条件下的自然发光。那光芒很淡,但在石室的黑暗中清晰可见。
然后,石棺内部传来了机械转动的声音。
比之前岩门开启的声音更加复杂,更加精密,像是几百年前的齿轮和机关在时光中苏醒。
棺盖没有打开,但棺身侧面,一块长约三十厘米、宽约二十厘米的石板缓缓滑出。那是一个隐藏的抽屉。
抽屉里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传国玉玺,只有三样东西:
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绢本。
一枚青铜铸造的虎符。
一块巴掌大的、刻满文字的玉版。
杜明渊的眼睛瞪大了。他猛地挥手:“拿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