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:“维克多·洛朗,瑞士苏黎世‘古典艺术基金会’的主席。八十九岁,欧洲收藏界的老前辈,声誉很高。”
杜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过去——正是他昨晚看到的那张,1947年,杜明海与一个金发欧洲男人的合影。
“Victor Laurent。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同一个名字,同一个人。七十四年前,他就在和我曾叔公密谋盗取屏风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莫罗先生戴上老花镜,仔细看着照片:“我见过洛朗先生几次,在拍卖会和慈善晚宴上。他一直对东方艺术品很感兴趣,但……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他为什么现在要来?”许念问,“如果他已经知道屏风的秘密,为什么等了七十年?”
“因为他等的是一个完整的时机。”顾言深沉声道,“以前屏风分散在世界各地,即使知道秘密也没用。现在十二扇聚齐了,展览提供了绝佳的公开场合,而且——”
他看向莱诺探长:“而且他年纪大了,时日无多。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”
莱诺探长点头:“我们的线报显示,洛朗的基金会最近三个月资金流动异常,有大笔款项流入几个离岸账户。更重要的是,他上周申请了医疗专机,随时可以从瑞士飞巴黎——理由是‘参加人生最后一场重要展览’。”
“他在安排后事。”杜景明明白了,“如果成功了,他的基金会可以凭借‘新发现’重振旗鼓。如果失败了……一个八十九岁、身患重病的老人,法律能拿他怎么样?”
“所以他的目标可能不是盗窃实物。”许念说,“而是……信息。他要的是屏风里隐藏的全部秘密,那些星图、地图、还有我们刚刚发现的‘三宝’线索。”
莱诺探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监听记录:“昨天下午,杜明渊的一个手下在咖啡馆打了个电话。通话很短,但提到了‘老先生’和‘嘉宾通道’。我们怀疑,杜明渊和洛朗已经联手了——杜明渊提供内应,洛朗提供资金和掩护。”
他指向安保布局图上的一条标注线:“嘉宾通道有独立的安检口,但为了体现对贵宾的尊重,检查会比较宽松。如果洛朗利用他的年龄和声望,携带特殊设备进入……”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顾言深接口,“开幕式当晚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风和保护上。如果有人在角落里悄悄扫描、记录,我们可能要到事后才发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杜景明问,“取消洛朗的邀请?”
“不能取消。”莫罗先生摇头,“没有正当理由取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收藏家的邀请,会引起整个收藏界的质疑。而且会打草惊蛇。”
许念突然说: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们可以准备一份‘特别的礼物’。”她的眼睛亮起来,“一份只有真正懂行的人,才会感兴趣的‘礼物’。”
她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。顾言深听完,嘴角浮起一丝微笑:“诱饵计划。很好,但需要做得极其精致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杜景明问。
“你祖父的日记。”许念看向他,“我们需要伪造几页……不,不是伪造,是‘复原’几页看起来极其关键、但实际上无关紧要的内容。让洛朗以为,他找到了终极秘密的钥匙。”
“而真正的钥匙,”顾言深接上,“在我们手里。”
莱诺探长思考片刻,点头:“这个方案可行。但需要精确控制——既不能让洛朗怀疑,又要确保他带走的是假信息。而且,要在他行动时当场抓获,人赃并获。”
“那就需要双重陷阱。”顾言深在布局图上画了两个圈,“明处的诱饵,和暗处的监控。”
会议一直开到中午。计划敲定后,莱诺探长先行离开去布置警力。莫罗先生去准备给洛朗的“特别邀请函”。修复室里只剩下许念、顾言深和杜景明。
“你真的要冒险吗?”杜景明看着许念,“洛朗这种人,很危险。”
“我们已经在冒险了。”许念轻声说,“从决定办这场展览开始。但有些风险,值得冒。”
她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里正在搭建的开幕式舞台。工人们忙碌着,阳光很好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修复过很多文物,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。但这一套屏风的故事……是最完整的。它连接了明代工匠的匠心、护龙卫的忠诚、我们祖辈的守护,还有我们这代人的追寻。”
她转身,目光扫过两人:“如果这个故事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,如果能让所有人知道——有些东西,值得用几代人去守护,那么所有的冒险,都值得。”
顾言深走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杜景明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了祖父日记里的一句话:
“守护从来不是孤独的路。当你选择守护时,自然会遇到同行的人。”
窗外的巴黎,秋日晴好。
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一辆黑色轿车里,八十九岁的维克多·洛朗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助理说:
“回复莫罗先生,我很荣幸接受邀请。另外……准备那套设备,要最新型的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,眼中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
“等了七十年,”他喃喃道,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展览倒计时:五天。
而暗处的棋局,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