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展览开幕还有五天。
凌晨四点的修复室,只开着一盏工作台灯。许念站在第十二扇屏风前——这是从新加坡运来的最后一扇,也是唯一一扇从未被任何现代修复师触碰过的原品。
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,她的眼睛酸涩,但手指依然稳定。手里的高倍放大镜缓缓扫过屏风右下角的区域,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龙鳞纹,与其他十一扇的纹样略有不同——鳞片的排列顺序是反的。
起初她以为是工匠的失误或创意变体。但此刻,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,她发现了更细微的异常。
每一片鳞纹的中心,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凹点。十二片鳞纹,十二个凹点,如果用极细的线条连接起来……
许念放下放大镜,闭上眼睛几秒钟,再睁开时,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支考古绘图专用的描线笔。笔尖细如发丝,蘸取的是特制的透明显影液——这种液体在紫外线下会发出荧光,但对文物本身无害。
她屏住呼吸,用笔尖轻触第一个凹点,然后以最小的力量,画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,连接向第二个凹点。如此反复,连接十二个点。
完成后,她关掉工作台灯,打开紫外灯管。
幽蓝色的荧光下,那十二个凹点连接成的图案显现出来。
不是地图,也不是星图。
而是一个字。
一个古老的篆书字——“启”。
许念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迅速翻开工作台上的笔记本,查找资料。明代宫廷器物上,“启”字通常出现在三种情况:开启机关的提示、传承序列的标记、或者是……遗嘱的开篇。
她将紫外灯光束移向“启”字的下方。在荧光下,龙鳞纹的漆层显现出极其细微的厚度差异——有些地方略厚,有些地方略薄,形成了一种类似盲文的触感密码。
但这不是盲文。这是……
“摩斯密码的雏形。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许念抬起头。顾言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。他显然也一夜没睡,眼下有淡淡的阴影,但眼睛依然锐利。
“明代有摩斯密码?”许念接过咖啡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。
“不是摩斯密码,但原理类似。”顾言深走到屏风前,仔细查看那些荧光线条,“这是明代锦衣卫和东厂使用的暗码系统之一,叫‘点鳞文’。用不同长度、不同间隔的线条组合,传递加密信息。”
他从许念的工具箱里取出游标卡尺,测量每段线条的长度和间距,快速记录在便签上。然后打开手机里的一个专业解码软件——这是他为研究顾家老档案时请人编写的。
十分钟后,软件输出了转换结果。
十二段线条,对应十二个汉字:
“启于子时,验于星图,成于三光,藏于永固”
“子时是午夜十一点到一点。”许念快速思考,“星图我们已经有了——秋分日子时三刻的北斗方位。三光……日、月、星?”
“也可能是三种光源。”顾言深指着紫外灯,“普通光、紫外光,还差一种。”
他环顾修复室,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红外成像仪上——那是用来检测漆层内部结构的高级设备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了。
红外线。
顾言深启动红外成像仪,调整参数,对准那片龙鳞纹。
屏幕上的图像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红外透视下,漆层深处显现出了一幅完整的、极其精细的微型山水图——不是地图,而是画。画中有一座山,山间有亭,亭中有石桌,桌上摆放着三样东西的轮廓:一本书、一枚印、一把剑。
画的左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洪武三十年春,帝赐三宝于护龙卫,嘱传后世。藏于此图,待真主。”
“护龙卫……”许念喃喃道,“明代宫廷的秘密护卫组织,专门负责保护皇室重器和秘密文献。史书记载很少,几乎都是传说。”
“所以屏风不仅仅是藏宝图的载体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凝重起来,“它们本身就是传承的一部分——承载着明代皇室托付给护龙卫的终极秘密。”
他看向许念:“这个发现,目前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许念点头。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——如果“三宝”真的存在,如果护龙卫的传承确有其事,那么这个秘密的价值,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包括杜明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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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莫罗宅邸的会议室。
顾言深、许念、杜景明、莫罗先生,以及巴黎警方负责此案的莱诺探长围坐一桌。桌上摊着展览的最终方案、安保布局图,还有一份刚刚拿到的嘉宾名单。
“这是开幕式当晚的邀请名单,共八十七人。”莱诺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,头发花白但眼神犀利,“我们筛查了每一个人的背景,发现一个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