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夜雨来了又走,留下湿润的街道和清冽的空气。
杜景明坐在莫罗宅邸的客房里,面前摊开的不是祖父杜明远的日记,而是另一个更破旧的牛皮纸文件夹——这是他父亲临终前交给他,叮嘱“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”的东西。
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:“家耻,慎启。”
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巴黎,宅邸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,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和庭院里的安全灯还亮着。杜景明的手在文件夹上停留了很久,终于深吸一口气,翻开了它。
里面是三十多封信件的复印件,日期从1947年到1951年。写信人是杜明渊的父亲——杜明远那位“不争气”的堂弟杜明海。收信人则是一个英文名字:Victor Laurent,信头地址是苏黎世的一家古董商行。
第一封信,1947年11月:
劳伦特先生台鉴:
前日所述之明代宫廷屏风一事,已有进展。家兄杜明远确已与友人合资,欲购全套十二扇。据闻此套屏风暗藏前朝秘藏线索,价值不可估量。
若阁下有意,我可从中斡旋,促成交易。唯需承诺:事后我在南洋之生意,需得阁下支持。
杜明海 手书
杜景明的手开始发抖。
第二封信,1948年3月:
劳伦特先生:
事有变故。家兄与友人决意拆分屏风,九扇拟售予法国藏家莫罗,三扇留存国内。此举名为“分散风险”,实为护宝。
然此正合我意——分散之后,更易入手。我已与莫罗先生之代理人接触,若阁下愿出价三倍,我可设法在运输途中“调包”。
另,屏风漆层下似有隐秘刻纹,家兄极为重视,或为寻宝关键。此事容后再探。
杜明海
第三封信,1948年9月,笔迹匆忙:
劳伦特:
计划败露!家兄似有所察觉,今日与我当面对质。我矢口否认,然其已不再信我。
屏风交易照常进行,九扇已运往巴黎,调包无望。但家兄手中三扇,以及漆层秘密之记录,我必设法取得。
南洋生意急需资金,望阁下履行承诺。
杜明海
后面的信件时间跨度拉大,内容多是杜明海在南洋生意失败后向劳伦特乞求资金支持。直到最后一封,1951年:
劳伦特:
此为最后一信。家兄杜明远已于上月病逝,屏风秘密随他入土。我穷尽手段,仅得零星线索:三扇屏风分藏三处,漆层刻纹需星象解读,另有玉版为总纲。
然具体内容,无从得知。
我此生已毁,唯愿我子明渊,不再重蹈覆辙。若他日他寻你,望念旧情,给予一条生路。
杜明海 绝笔
文件夹的最后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年轻的杜明海与一个金发欧洲男人握手,背景是新加坡的一家旅馆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英文:“与Victor Laurent,1950年3月,最后一次会面。”
杜景明放下信件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雨声敲打着窗户,一声声,像历史的叩问。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杜明渊的执念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继承自他父亲杜明海。那个七十年前就想盗卖屏风、背叛家族的人,把这份贪婪和耻辱,像遗产一样传给了下一代。
而他的祖父杜明远,至死都在守护这个秘密,也在守护家族的清白。
“所以祖父才那么坚决地切断与杜明海一家的联系。”杜景明喃喃自语,“所以他临终前再三叮嘱,屏风的秘密只能传给‘心正’的后人。”
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景明,还没睡吗?”是许念的声音。
杜景明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表情,起身开门。
许念站在门外,穿着睡袍,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。她看了看杜景明疲惫的脸色,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信件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睡不着?”她把牛奶递给他,“顾言深去和警方开最后一次安全会议了,我刚整理完展览的讲解稿。”
杜景明接过牛奶,侧身让她进来。许念在桌边坐下,目光自然地落在那些信件上。
“我可以看吗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