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深秋有种清冽的美感。
塞纳河两岸的梧桐开始染金，风里带着凉意和咖啡香。但在吉拉德·莫罗的宅邸里，温暖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，将修复室映照得如同另一个季节。
十二扇屏风已经全部修复完成，沿着特设展厅的弧形墙面排列。许念站在展厅中央，看着这些历经六百年沧桑、跨越三代人守护的文物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修复工作昨天正式结束。第三扇屏风的贴金完美无瑕，隐藏的星图在特殊光照下若隐若现，但表面看去，它与其他十一扇浑然一体。金漆的光泽温润而沉静，仿佛岁月本身有了质感。
“它们终于完整了。”莫罗先生拄着手杖站在她身边，声音很轻，“我父亲如果能看到这一幕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许念懂。
这位老收藏家毕生守护的九扇屏风，终于等来了离散的姊妹，等来了完整的团圆。而这背后的故事，比任何文物本身都更动人。
展厅的门被轻轻推开，顾言深和杜景明走进来。两人手里各抱着一个档案盒，表情都有些凝重。
“安保方案已经确认。”顾言深把盒子放在中央的长桌上，“巴黎警方和国际刑警都同意提供支持。展览期间，这里会是全巴黎安全级别最高的私人场所之一。”
杜景明打开另一个盒子，里面是厚厚的设计图纸：“展览布局的终稿。按照你的想法，十二扇屏风呈环形排列，中央是互动展示区——参观者可以通过全息投影，看到漆层下隐藏的星图和地图，了解整个守护故事。”
许念接过图纸，仔细查看。设计非常精妙：环形布局象征圆满与轮回，光线设计模拟秋分日子的星象变化，声效系统会播放修复屏风时的细微声响——漆刷拂过表面的沙沙声，金箔贴上时的极轻脆响。
“这里，”她指着图纸上一个标注点，“我想设置一个‘传承之廊’。展示曾祖父许清远的修复工具，杜明远先生的日记和印章，还有顾振华先生当年与这件事相关的物品。让参观者看到，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。”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顾言深从档案盒底层取出几张照片，“我从国内空运过来的，今天下午就到。”
照片上是许清远的老工作台、杜明远的那套日记、顾振华的一支老式钢笔——笔杆上刻着“同心”二字。
杜景明看着那张钢笔的照片，忽然说：“我祖父的日记里提到过这支笔。他说，这是他们三个人结盟时，顾振华先生特意定制的，每人一支。我祖父的那支……在战乱中遗失了。”
许念心中一动。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枚锈蚀的钢笔尖，上面依稀可见“同心”的刻痕。
“这是整理曾祖父遗物时发现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一直留着。”
展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的巴黎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，而窗内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——三个年轻人在六百年前工匠的作品前，触摸着祖辈们留下的信物，继续着一场跨越世纪的对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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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在巴黎的另一端，一场密谋正在暗处酝酿。
十六区的一间高级公寓里，杜明渊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着楼下的街道。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精心梳理，看起来与那个在南京石室里狼狈不堪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但他左腕上的电子脚镣监控环，暴露了他的处境——保释候审，活动范围仅限于巴黎市区，不得靠近莫罗宅邸五公里内。
“他们太小看我了。”他对着手机说，声音冰冷，“以为一个电子脚镣就能困住我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：“杜先生，你的承诺还作数吗？展览七天后开幕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作数。”杜明渊转身，走向客厅中央的桌子。桌上摊着一套复杂的设计图纸——莫罗宅邸的建筑结构图、安保系统布局、甚至包括地下管道的走向。
“我有内线。”他的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标记，“安保公司负责人的助理，欠我一大笔人情。展览开幕当晚的监控轮值表，已经在我手里。”
“但那些屏风有定位装置。”变声器后的声音说，“一旦离开宅邸范围——”
“谁说我要带走屏风？”杜明渊笑了，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，“我要的，是比屏风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翻开图纸的下一页。那是一张放大的照片——石室玉版的清晰扫描件，上面密密麻麻的明代小字。
“洪武密藏里记载的，可不止紫金山那一处。”他的手指划过照片上的几行字，“这里提到‘金陵三处，燕京两处，另有海外藏三’。南京的我们已经错过了，但另外五处……”
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贪婪的光。
“玉版原件现在在南京博物院，我们拿不到。但许念——她在修复屏风时，一定研究过这些文字。以她的专业素养，肯定会做详细的笔记和分析。”
“你要偷她的研究笔记？”
“不是偷。”杜明渊纠正，“是‘复制’。展览期间，她一定会带着笔记到场，做现场讲解。那时候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风上，在她身上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明确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电话那头说，“顾言深不会让她单独行动，安保也会很严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