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修复学院的学生。”许念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甚至不是华人。你的中文是背的,不是母语。你的手指——”她指着小林的手,“没有修复师该有的薄茧,反而虎口处有长期握枪的茧。”
话音未落,小林突然暴起,从腰间抽出一把微型手枪。但顾言深比他更快——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,枪已经落地,小林被按在墙上,双手反剪。
安保主管立刻上前,给小林戴上手铐。
“谁指使你的?”顾言深问。
小林咬着牙不说话。
许念走到他面前,从地上捡起那把枪。很轻,像是某种特制材料。
“枪是假的。”她突然说,“塑料仿制品。你也不是真的想伤人,你只是……来完成某个任务。”
她转头看向杜景明:“陷害你的任务。”
小林终于崩溃了:“我、我需要钱……我母亲在瑞士治病,需要一大笔手术费。有人联系我,说只要我照做,就能拿到钱……他们说不会真的伤害谁,只是制造一个误会……”
“谁联系你?”顾言深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真名……他们叫我称呼‘老先生’。”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所有的指示都是电话和邮件,钱通过比特币支付……我真的需要那笔钱……”
莱诺探长很快带人赶到,将小林带走调查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线索大概率会断在这里。
“老先生。”杜景明喃喃道,“又是他。维克多·洛朗。”
修复室里气氛凝重。窗外的雾已经散去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。
“他们做了两手准备。”顾言深分析道,“如果破坏屏风的计划成功,展览会变成丑闻。如果失败,就陷害景明,让我们的团队内部分裂、互相猜疑。”
“而且无论哪种结果,”许念补充,“都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,让他们在开幕式当晚有机可乘。”
她走到那扇变色的屏风前。金漆的异常已经开始扩散,从云纹的边缘向中心蔓延。
“还有救吗?”杜景明问,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。
许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戴上手套,取出更精密的检测仪,重新扫描漆层。这一次,她检查得极其仔细,连漆层最微小的缝隙都不放过。
五分钟后,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药剂只作用在表面,没有渗透到底漆。而且……”她指着检测仪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波动,“金箔和漆层之间,有一层我当初修复时添加的隔离膜——这是现代修复技术,明代没有。隔离膜阻挡了大部分药剂的侵蚀。”
“所以能修复?”顾言深问。
“能。”许念肯定地说,“但需要时间。我要用一种特制的溶剂,在不损伤金箔的前提下,溶解表面的污染物。然后重新做局部贴金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至少……十二个小时。”许念看了看时间,“现在是中午十二点。如果现在开始,不眠不休,到明天凌晨应该能完成。”
离展览开幕式,还有三天。
“那就开始。”莫罗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老人坐在轮椅上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需要什么设备、什么材料,尽管说。巴黎没有的,我从伦敦、从纽约调。这扇屏风,必须完好如初地出现在开幕式上。”
许念看着老人,又看看身边的顾言深和杜景明,心中涌起一股力量。
“好。”她摘下已经戴上的手套,换上新的,“但我不需要十二个小时。”
她从工具架上取下几瓶特制的溶剂,动作熟练地开始调配。
“八个小时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,“给我八个小时,我还你一扇完美的屏风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。那些细微的汗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,像一层温柔的光晕。
顾言深走到她身边,轻声问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陪着我。”许念说,“就像……就像很多年前,在我那个快要倒闭的工坊里,你第一次看我修复文物时那样。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陪着。”
“好。”顾言深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她身边,“我陪你。”
杜景明也坐下来:“我也陪着。这本来……就是我们三家人的事。”
莫罗先生让管家送来了茶点,然后自己也留在修复室里,静静地坐在角落。
窗外的巴黎午后,车流如织,人声鼎沸。
而窗内的修复室里,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——以漆刷拂过金箔的轻柔,以溶剂蒸发的细微声响,以四个人共同守护一个承诺的安静决心。
许念的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。她的眼睛透过放大镜,看到的不是破损,不是阴谋,不是陷害。
她看到的,是六百年前明代工匠精心描绘的云纹,是七十年前祖辈们拼死守护的心意,是此刻身边这些愿意相信她、支持她的人。
一滴汗从她的额头滑落,滴在工作台上。
顾言深轻轻为她擦去。
没有言语。
但所有的信任与守护,都在这个简单的动作里。
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,从东墙移到西墙。
而屏风上那片变色的金漆,在许念的手中,一点一点,重新焕发出原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