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……”洛朗缓缓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套房内间，“我有一件东西，可能需要这种技术的知识来……理解。”
马修推着轮椅进入内间。许念和顾言深跟进去，愣住了。
内间没有医疗设备，而是一个小型收藏室。靠墙的玻璃柜里，摆放着三件文物：一尊缺了手臂的唐代陶俑，一幅绢本设色山水，还有——最让许念震惊的——一扇明代金漆屏风。
不是十二扇中的任何一扇，但纹样、工艺、风格，明显出自同一时期、同一批工匠之手。
“第十三扇。”洛朗的声音里透着得意，“或者说……‘钥匙扇’。十二地支之外，还有‘闰月’。明代工匠的巧思。”
许念走到玻璃柜前，心脏狂跳。屏风保存完好，金漆如新，漆层下的星图纹样清晰可见——是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图，而不仅仅是北斗七星。
“洪武三十年，宫廷造办处制作了十三扇屏风。”洛朗缓缓说道，“十二扇为‘锁’，一扇为‘钥匙’。钥匙扇记录完整的星图和开启方法，但为了安全，被单独隐藏。我的祖父……在1900年从颐和园流失的文物中，找到了它。”
许念转头看他：“您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一部分。”洛朗承认，“我知道需要十二扇屏风聚集，我知道需要星象对应，我知道漆层下有秘密。但我不知道……具体的开启方法，不知道‘三宝’究竟是什么，不知道最后的验证需要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许念脸上：“但你知道。或者说……你即将知道。”
“所以您想用这扇‘钥匙扇’，交换我的研究结果？”许念问。
“交换？”洛朗笑了，“不，是……合作。我可以把这扇屏风捐赠给即将成立的‘莫罗东方艺术研究中心’。作为交换，你修复它，研究它，然后……我们一起解开最后的谜题。”
顾言深开口了，声音冷静：“条件是什么？”
“条件是，”洛朗的目光转向他，“在解开谜题、找到‘三宝’后，我有优先研究权。我需要……在死前，知道这个秘密。仅此而已。”
许念看着玻璃柜里的屏风。金漆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，星图纹样复杂而精妙。这是失传的技艺，是历史的碎片，是一个修复师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。
也是陷阱。
她知道。顾言深也知道。
但有时候，明知是陷阱，也要踏进去——为了得到陷阱里的东西。
“我需要时间研究这扇屏风。”许念最终说，“展览结束后，我可以开始工作。但我的所有研究，都会公开、合法地进行。您只有观察权，没有决定权。”
洛朗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心电监护的嘀嗒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说，“我只要……亲眼看到真相。”
离开丽兹酒店时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雨停了，巴黎的夜空洗过一般清澈。
车上，顾言深握住许念的手：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钥匙扇是真的。”许念肯定地说，“工艺、材质、老化痕迹，都符合明代特征。如果他能捐赠，对研究是巨大的贡献。”
“但代价呢？”
许念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。
“他想用这扇屏风，把我绑在他的计划里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想亲眼看到‘三宝’的发现，想在死前完成七十年的执念。而我……需要那扇屏风。”
“所以你会接受。”
“我会接受。”许念转头看他，眼中闪着复杂的光，“但用我的方式。言深，你知道修复师最擅长什么吗？”
“修复破损的东西？”
“不，”她摇头，“是在不破坏整体的前提下，取出里面的异物。洛朗就是那个‘异物’。我需要……在不破坏整个研究计划的前提下，把他‘取’出来。”
顾言深明白了。他握紧她的手：“我会帮你。”
车驶向莫罗宅邸。远处，塞纳河上的游船亮着彩灯，像流动的梦境。
而在梦境之下，现实继续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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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罗宅邸，深夜十一点半。
安保控制室里，值班员盯着屏幕，一切正常。宅邸内外十六个高清摄像头、三十二个红外感应器、十二个震动探测器，全部显示绿色。
直到凌晨零点十七分。
地下储藏室的震动探测器发出轻微警报——不是强烈的震动，而是持续的低频震动，像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值班员调出储藏室监控。画面里，储藏架整齐排列，存放着展览用的辅助材料和设备。一切如常。
但他没注意到的是，储藏室角落里，一个老式通风口的格栅，正在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，极其缓慢地移动。
一毫米，两毫米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正从墙的另一侧，耐心地、无声地，挤进这个被重重保护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