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和平街19号是栋不起眼的奥斯曼风格建筑,底层是一家老式钟表店,橱窗里摆着泛黄的古董怀表,指针永远停在某个过去的时刻。
杜景明站在街对面,看着4楼B室的窗户。没有灯光,窗帘紧闭。晚上九点的巴黎街头依然热闹,游客和下班的人群从他身边流过,没人注意到这个面色苍白的亚裔男人。
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十五分钟。
手机震动,新的匿名消息:“上来。一个人。”
杜景明深吸一口气,穿过街道,推开钟表店的边门——那里有一道狭窄的楼梯。楼梯间很暗,只有顶楼透下微弱的光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。
四楼只有一扇门,深色的橡木,没有门牌。他抬手敲门,三下,停顿,再两下——这是消息里约定的暗号。
门无声地开了。
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破旧公寓,而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办公室。深色胡桃木书架占据整面墙,上面摆着古董和精装书。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,桌后坐着的不是想象中的黑帮分子,而是一个五十多岁、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“杜先生,请坐。”男人的法语标准而客气,“我是维克多·洛朗先生的助理,您可以叫我马修。”
杜景明没有坐。他盯着这个男人:“我父亲的事……”
“令尊杜明海先生,在1978年至1985年间,确实协助转移了三件珍贵文物。”马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,推过来,“这是当时的交易记录副本,银行流水,还有几位当事人的证词——当然,他们都已不在世了。”
杜景明翻开文件夹。纸张泛黄,字迹模糊,但内容清晰得刺眼。父亲的名字一次次出现,金额巨大,文物清单里包括一尊唐代金佛、一幅宋代山水、一件明代官窑瓷器。
“他当时欠了巨额赌债。”杜景明的声音干涩,“他知道这是错的……”
“但他还是做了。”马修平静地说,“而且不止一次。更糟糕的是,这些文物后来大多出现在洛朗先生的收藏中——这意味着,从法律角度看,你父亲是共犯。”
杜景明闭上眼睛。家族最大的污点,祖父杜明远守护一生想要掩盖的秘密,原来在这里等着他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睁开眼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是我们想要什么。”马修纠正,“是我们可以做个交易。你帮我们一个小忙,这些文件就会永远消失。你父亲的名誉得以保全,杜家的历史清清白白。”
“什么忙?”
马修从桌下取出一个小巧的设备,像一支粗一点的钢笔:“明天晚上,开幕式前,你把这个带进展厅,靠近第三扇屏风——就是许念修复的那扇——按下顶端的按钮。只需要三秒钟。”
杜景明接过“钢笔”。很轻,金属外壳冰凉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个高频共振器。”马修解释,“它会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,与屏风漆层下的某种特殊材料产生共振。我们只需要……确认一些事情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屏风里是否真的有我们要找的东西。”马修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杜景明,“杜先生,你祖父守护了一生的秘密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。重要到……值得用一些非常手段。”
杜景明握紧那支“钢笔”。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,直抵心底。
如果他拒绝,父亲的罪行曝光,杜家名誉扫地,祖父一生的守护化为笑柄。
如果他答应,他将背叛许念和顾言深的信任,可能破坏那扇刚刚修复的屏风,成为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说。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马修转身,目光锐利,“明天下午五点前,给我答复。如果同意,六点整,我会给你具体的操作指示。如果拒绝……”他指了指文件夹,“这些文件的扫描件会在六点零一分,发送给全球二十家主要媒体。”
杜景明走出那栋楼时,巴黎的夜空开始飘雨。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,像无声的拷问。
他站在雨中,看着手中的“钢笔”。路灯的光在金属表面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然后,他做了个决定。
---
同一时间,丽兹酒店。
许念按响套房门铃时,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顾言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似随意,实则保持警戒姿态。
门开了,是马修——他刚从和平街赶回来。
“许女士,顾先生,请进。洛朗先生正在等你们。”
套房很大,但被改造成了临时医疗室。各种监控设备发出规律的嘀嗒声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。维克多·洛朗坐在靠窗的轮椅上,身上连着氧气和心电监护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许女士,”他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,沙哑但清晰,“感谢你……愿意来见一个垂死的老人。”
许念在管家准备的椅子上坐下,顾言深站在她椅后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——两个医护人员在角落待命,马修站在洛朗身边,窗户紧闭,窗帘半开,能看到夜晚的巴黎。
“洛朗先生,您想请教什么修复问题?”许念开门见山。
老人笑了,笑声像破旧的风箱:“直接……我喜欢。我想请教的是……明代金漆的‘隐色’技术。”
许念的心跳微微加速。“隐色”是明代宫廷漆艺的绝密技术之一,通过在漆料中添加特殊矿物粉末,使漆色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微妙变化。这项技术早已失传,现存的学术资料极少。
“您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?”她谨慎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