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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巴黎郊外那栋安全屋。
杜明渊将漆料配方的手抄本放在桌上,推到那个自称“逆鳞”组织代表的男人面前。
“你要的东西。”他说,“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。”
男人没有立刻去拿册子,而是先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份文件——正是许念研究笔记的副本。
“你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高。”男人满意地点头,“不过,我们真正感兴趣的其实是这个。”
他快速浏览着笔记内容,在看到“土木大合2080年”、“十三分秘密”、“可能另有十份残片”这些段落时,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有趣。”他喃喃道,“护龙卫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。但越谨慎,说明价值越大。”
杜明渊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分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许念的智慧、敏锐、对历史的尊重,都清晰体现在那些文字中。而他,正在帮助别人窃取这些。
“你们到底想用这些做什么?”他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,“如果是想偷‘三宝’,但‘三宝’根本不是实物——”
“谁说我们想要‘三宝’?”男人打断他,嘴角浮起神秘的微笑,“我们想要的,是护龙卫设计这套系统的方法。那种将秘密拆解、分散、用时间和星象作为锁的思维模式。如果能把这种模式应用到现代信息保护中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杜明渊明白了。
“逆鳞”要的不是古老技艺本身,是古老的智慧在现代的转化。而许念的研究,正是理解这种智慧的钥匙。
“下一步,”男人合上电脑,“我们需要更多。特别是关于另外十份残片的线索——许念肯定有推测,只是还没写进笔记里。”
“我怎么拿到?”
“接近她。”男人说,“以忏悔者的身份,以寻求家族和解的名义。你是杜家人,她不会完全拒绝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:“我收到消息,你祖父杜明远的日记,可能还有一部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。如果找到那部分,也许会有关于其他残片的线索。”
杜明渊的心脏猛地一跳。祖父的日记……那个他从小渴望却从未真正得到的家族传承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
男人递给他一个微型通讯器:“戴上这个,我们会指导你。记住,你现在不是杜明渊,是一个想要救赎的家族罪人。演得像一点。”
杜明渊接过那个小装置,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。
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更深的深渊。但回头的路,早在他选择陷害杜景明的那一刻,就已经断了。
窗外,巴黎的秋日黄昏来得特别早。五点钟,天边已经泛起晚霞的红色。
那红色像血,也像火。
像某些一旦点燃就无法熄灭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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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罗宅邸,黄昏时分。
许念站在研究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庭院里渐渐亮起的灯光。工人们已经收工,研究中心的主体改造基本完成,后天就可以正式挂牌。
但她心里沉甸甸的。
研究笔记被盗,意味着她的所有思考和推测都暴露了。更可怕的是,如果入侵者能如此轻易地进入系统,那么研究中心的安保就像筛子一样漏洞百出。
顾言深从身后抱住她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莱诺探长已经介入调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他会从内部人员开始排查。另外,我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团队,明天就到,重新设计整个系统。”
许念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:“我不怕资料被盗。我怕的是……如果我们这一代人守护不好,如果火种在我们手里熄灭,那六百年、三代的等待,就都白费了。”
“不会白费。”顾言深收紧手臂,“因为你不只是一个人在守护。有我,有景明,有莫罗先生,有所有相信这件事价值的人。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甚至洛朗那样的人,在最后时刻也选择了正确的路。这说明,守护的力量,比贪婪的力量更强大。”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研究中心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,玻璃幕墙里透出温暖的灯光。
那灯光像承诺。
像延续。
许念转过身,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残片。在台灯的光线下,青铜星图泛着幽微的光,竹简的纹理清晰可见,玉琮的裂痕像时间的刻痕。
她想起曾祖父许清远修复文物时的专注,想起祖父顾振华守护秘密的沉默,想起杜明远背负误解的坚持。
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触摸屏风漆层时的心跳。
“我会继续研究。”她轻声说,但语气坚定,“我会把所有的发现都记录下来,即使可能再次被盗。因为知识不该被恐惧禁锢。真正的守护,不是藏起来,是传出去——传给配得上的人,传给愿意继续传递的人。”
顾言深看着她的眼睛。那里面有疲惫,有忧虑,但更深处,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光芒。
像星图里那些六百年前就亮起的星光。
至今未熄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,“一直陪着你。”
夜色渐深,研究室的灯光亮到很晚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某些计划也在黑暗中悄然推进。
棋局还在继续。
但这一次,执棋的人,更加清楚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