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夏仙朝,中天圣域,皇宫最深处的观星台。
夏帝·禹负手而立,玄黑帝袍在无形的气运之风中微微拂动。他并未亲临天工城,但以他的境界,神念早已跨越无尽时空,将云澈渡劫的每一幕都清晰映照于心湖。
那混沌归墟漩涡,那三十余不朽道影的围杀,那惨烈到极致的搏杀与重伤垂危……这一切,对他而言,既陌生又熟悉。
陌生的是云澈那前所未见的“墟沌之道”与引动的诡异天劫。熟悉的,则是那种与天地争命、与己心诸念搏杀、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惨烈景象。
“万象归墟之劫……映照心系,化为道影……”夏帝低声自语,威严深邃的眼眸中,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悠远、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波澜,“朕当年……亦是如此。”
在他身后,如同影子般侍立的、气息宛如幽谷深潭的老者——巡天司主风不语,闻声微微躬身,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。
“陛下当年破境,引动‘皇极天劫’,映照诸天英杰、上古先贤、乃至九幽魔影,道影何止数百?每一影皆有其巅峰战意与神通,威能更远非眼前这些不朽初期影子可比。”风不语的声音带着敬畏,“陛下鏖战九日,血染星海,崩碎帝躯十三次,重聚道基十九回,最终以无上皇道镇压诸影,方证帝位。其凶险惨烈,确非此子眼下所能比拟。”
夏帝微微颔首,目光依旧落在遥远天工城的方向,落在深坑中那浴血挣扎、气息奄奄的身影上:“虽规模、威能不及朕之劫十一,然此子之道,诡异莫测,潜力未知。其劫数之‘质’,尤其是那最后‘万象归墟’之考验,触及存在本意,与朕之‘皇极’劫,倒有几分殊途同归之妙。他能于新晋不朽之境,连破两影(尤其斩破执念之影),心志之坚,应变之奇,已属难得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:“只是,眼下他油尽灯枯,强敌环伺,道影尚有三十余众。若无破局之机,败亡只在顷刻。纵然天道留有一线(败则成凡),以他如今伤势,恐怕连‘成凡’的机会都未必能有。”
风不语接口道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此子之劫,虽因其实力所限,道影皆为不朽初期,但数量众多,配合默契,且能量近乎无限。寻常新晋不朽,纵有逆天之资,也难抵此等消耗围杀。他能撑至此刻,已堪称奇迹。若要破局……”
他看向夏帝,等待圣裁。是出手干预,保下这个可能对应对归墟之劫有用的“异数”?还是遵循天道规则,静观其成,哪怕云澈就此陨落?
夏帝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天道自有其规。朕虽可出手,但干预此等触及‘道之唯一’考验的劫数,恐引更大反噬,亦会折损此子未来道途。况且……此子之道,既如此特殊,或许……自有其破局之法,只是尚未显露。”
他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云澈重伤的躯体,落在了其眉心那枚微微闪烁的墟沌道印,尤其是中心那点暗紫星芒上。
“炼化了一丝星痕之力么……有趣。”夏帝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,“星痕乃永恒女皇造物,兼具秩序抹除与毁灭吞噬,本质亦是‘异数’。此子以‘墟沌’纳之,竟似有融合驾驭之象……或许,这‘同源’之力,便是他此刻唯一的……变数。”
天工城,试炼场深坑。
银澈的影子,手持燃烧着星痕气息的魔刀,已踏至坑边。他居高临下,空洞冷漠的目光锁定坑底奄奄一息的云澈,手中魔刀抬起,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火焰吞吐不定,毁灭与吞噬的意志凝聚于刀锋。
其他影子也层层围拢,气机交织,彻底封死了云澈所有退路与生机。只待银澈影子这一刀落下,或者其他影子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,这场“万象归墟”之劫,便将迎来终结。
云澈躺在坑底,视线模糊,只能勉强看到上方那一道道如同死神般矗立的身影轮廓。体内剧痛与空虚交织,神魂如同风中残烛,摇曳欲灭。那自道印深处涌出的微弱热流,虽带来一丝暖意,却远不足以扭转乾坤。
“同源……炼化……星痕……”混乱而执着的念头,如同最后的执念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。
看着银澈影子举起魔刀,看着那刀锋上熟悉的、却又充满敌意的星痕气息,感受着自己道印中心那点与之同源的暗紫星芒的微弱悸动……那个疯狂的念头,再次清晰起来,并迅速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!
“既然……都是‘异数’之力……”
“既然……墟沌可以包容炼化……”
“那么……为何不能……直接‘借用’?!”
不是对抗,不是炼化侵入体内的力量,而是……主动去“共鸣”、“牵引”、甚至“驾驭”眼前这影子所使用的、同源的星痕之力!
这想法何等荒谬!星痕之力充满毁灭与混乱,更是由天道意志操控的道影所发,岂是他一个重伤垂死、刚刚炼化一丝的新晋不朽可以“借用”的?稍有不慎,便是引火烧身,加速灭亡!
但,绝境之中,唯有行险!
没有时间犹豫了!
银澈影子的魔刀,已携着刺耳的尖啸与毁灭的刀意,狠狠劈落!其他影子的攻击也同时发动,能量光芒再次将深坑上空笼罩!
就在魔刀临头、万念俱灰的最后一瞬——
云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猛然睁大了眼睛!不是看向劈落的魔刀,而是死死盯向银澈影子那双空洞的眼眸!同时,他将全部残存的神念,不顾一切地刺入自己眉心的墟沌道印,疯狂催动、刺激中心那点暗紫星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