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是让汝放弃己道。”苍老声音道,“而是让汝明白,汝之‘守护’与‘裁决’,其根基何在?是源于某种外在的、绝对的‘真理’或‘律法’,还是……源于汝内心某种不可动摇的‘本愿’与‘选择’?”
“若源于外在,则见诸天万道,易生怀疑,根基动摇。”
“若源于本心,则任他万道纷呈,我自岿然不动,守护我愿守护,裁决我认定需裁决。外道可借鉴,可冲击,却无法从根本上否定汝之‘选择’。”
本愿……选择……
米迦勒心神剧震。他想起在第一关“心渊照影”最后时刻的明悟——他的道,源于他作为一个“守护者”的本心之路,源于他无数次生死抉择间做出的“选择”。
“看来,汝已有所悟。”寂灭禅碑的残念似乎笑了笑,“那么,再问汝:汝欲守护的,是某种固定的‘秩序形态’或‘美好景象’,还是……某种更加本质的‘可能性’?”
“可能性?”
“是的。生命的可能性,文明的可能性,选择的可能性,以及……在无尽混乱与对立中,依然能够诞生‘善’、‘美’、‘希望’的可能性。”苍老声音带着一种超然的慈悲,“诸天万界,文明形态千差万别,力量理念迥然相异,甚至彼此征伐、视若仇寇。但在这无穷的差异与争斗之下,是否都潜藏着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探索,对更美好未来的向往,对同类的恻隐之心(哪怕形式不同)?这些,才是跨越文明隔阂、更加本质的‘珍宝’。”
“汝之守护,或许不该局限于某一方天地、某一种形态。而应是……守护这诸天万界中,那份‘可能性’不被彻底扼杀、扭曲或湮灭。汝之裁决,其尺度,或许也应建立在是否有利于这种‘可能性’的存续与绽放之上。”
米迦勒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守护……可能性?
裁决的尺度……建立在是否有利于可能性的存续?
这个观念,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。天堂的教诲,镇守者的职责,向来是维护“既定秩序”,对抗“混乱邪恶”。而“寂灭禅碑”所言,却是一种更加超然、也更加包容的视角。
但这看似“软弱”的理念,却仿佛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心中因见识诸天万道而生的迷茫与自我怀疑!
是啊,何必执着于守护某一种固定的“美好”?何必强求所有文明都遵循同一种“正义”?
只要那文明、那生命、那选择,还在向着某种“可能性”(哪怕是其自身定义的“更好”)探索、前进,只要其未曾彻底扼杀其他可能性,未曾将自身存在建立在纯粹毁灭与吞噬之上……那么,是否就有其存在的价值?是否就值得……被纳入“守护”的范畴,至少,不被轻易“裁决”抹除?
而他的“裁决”,其锋芒,应当更加精准地指向那些真正试图扼杀一切可能性、将万物拖入永恒死寂或纯粹毁灭的存在——比如格拉基那样的“吞噬者”,比如某些极端扭曲堕落的文明毒瘤。
想通了这一点,米迦勒只觉得道心之中,那因连番恶战与理念冲击而产生的滞涩与尘埃,仿佛被一股清泉洗涤,豁然开朗!
暗金色的心焰不再仅仅是战斗的火焰,更仿佛多了一份沉静而浩瀚的“包容”与“洞察”之意。他的“心光裁决”之道,似乎在这无尽碑林的淬炼与“寂灭禅碑”的点拨下,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与升华。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米迦勒对着那座灰黑色的寂灭禅碑,郑重行了一礼。
“无需言谢。此亦汝之机缘。”苍老声音渐渐淡去,“前路依旧漫漫,对手更加强大诡异。牢记汝之本愿,持守汝之选择。去吧。”
米迦勒直起身,眼中的疲惫虽未完全散去,但那深处的赤金光芒,却已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、坚定、浩瀚。
他再次望向那无穷无尽的碑林,目光不再有迷茫,只有一种探索者的好奇、印证者的郑重、以及守护者的坦然。
“下一座。”
他握紧重剑,迈开依旧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,走向下一座散发着诡异波动、仿佛由无数蠕动阴影构成的——“幽影诡碑”。
虚空碑林,时间依旧在无声流淌。
而米迦勒的战斗、淬炼与求道之路,还在继续。
前路,或许还有更强大的对手,更古怪的理念,更凶险的考验。
但他知道,自己的道心,已然更加坚固,也更加……辽阔。
足以容纳这诸天万界的武道洪流,并在其中,找到属于他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……“心光裁决”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