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次,面对的是烛龙,他的语气中,似乎多了一丝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意味。
烛龙的化身静静“看”着夏禹,那燃烧的竖瞳火焰中,仿佛有无数时光的剪影飞速流转、推演。半晌,他才缓缓道:
“时机……确实玄妙。过早出手,可能打草惊蛇,暴露底牌,甚至引来更高层面的直接干预;过晚出手,则可能大势已去,满盘皆输,这片星域亿万生灵涂炭,你守护的一切,也将化为飞灰。”
“你在等的,是归墟之眼深处的‘门’彻底显现异兆?是潜伏的七圣与毁灭神庭背后的势力真正图穷匕见?是那个身怀‘涅盘墟沌本源’的小家伙,带来足以撬动格局的变数?还是……在等其他几位‘老朋友’的表态?”
烛龙的声音并不急促,却句句直指关窍。
夏禹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道友此番前来,万灵妖域内部,‘金’‘木’之争,以及那道悄然渗透的‘血色意念’,想必也瞒不过你的感知。白虎与鹿角,是何态度?妖域……又将如何自处?”
话题被引向了万灵妖域的内部。
烛龙的化身似乎并不意外,那燃烧的竖瞳火焰微微摇曳:“鹿角主张调和稳固,借此次劫难整合妖域,加强与秩序阵营合作,共御外侮。白虎……则更倾向于借力打力,认为混乱即是机遇,妖族的未来当以实力与掠夺开拓。至于那道‘血色意念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是域外邪魔引诱贪婪之徒的把戏,成不了大气候,却也是疥癣之疾,足以分心耗神。”
“至于老夫……”烛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更加悠远的意味,“老夫观照时序,见证兴衰。妖域的未来,自有其命数,强求不得,亦不可坐视其彻底滑入深渊。此番劫难,于妖域是危,亦是机。是涅盘重生,还是就此沉沦,要看他们的抉择,也看……这场席卷诸天的风暴,最终吹向何方。”
他言下之意,似乎并不会直接干预妖域内部纷争,但也不会完全袖手旁观,其态度更倾向于一种超然的观测与必要时的影响。
“那么,道友今日至此,是代表妖域,还是代表……你自身?”夏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暗金色光影沉默了片刻,那由时光尘埃构成的身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。
“老夫此来,只代表‘烛龙’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中那份苍茫孤寂之感更浓,“归墟星域之战,已非一隅之争。轩辕陨落,风暴将临。老夫只是想看看,你这位执掌归墟遗泽、被这片星域本源认可的‘守门人’,究竟看到了怎样的‘时机’,又有何等的……准备与底气。”
“毕竟,”烛龙燃烧的竖瞳深深“注视”着夏禹,“若这片池塘彻底倾覆,老夫的时序龙窟,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。提前知晓一下邻居的打算,总非坏事。”
这已然是近乎摊牌的表述。烛龙在表明,他关注此事,既有对大局的考量,也有对自身道场与妖域未来的关切。他需要了解夏禹的真实意图与准备,以此来决定自己在接下来风暴中的立场与行动。
夏禹与烛龙那燃烧的竖瞳对视着,殿内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。只有混沌微光在脉动,暗金光影在流转。
良久,夏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:
“时机,在于‘门’的波动与‘钥匙’的契合,在于内外压力的平衡点,在于变数成长为定数的那一刻。”
“至于准备……”夏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归墟殿的壁垒,投向了帝都下方,那片被重重禁制与阵法守护、与归墟之眼有着神秘联系的未知深处,“禹墟之下,并非只有秘库。”
他没有细说,但这句话,已足够表明他的“底气”所在。禹墟,不仅仅是储藏资源的秘库,更是他作为归墟星域守门人,真正的根基与后手所在!
烛龙的化身闻言,那燃烧的竖瞳火焰,似乎明亮了一瞬,仿佛有两颗微型的恒星在其中骤然点亮,又迅速恢复原状。
“禹墟之下……原来如此。”烛龙的声音中,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了然与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凝重,“你果然,早已有所布局。看来,这片看似贫瘠的星域,埋藏的东西,比许多人想象的,要多得多。”
他没有继续追问细节,那涉及到夏禹最核心的隐秘与底牌。
“既如此,老夫便不多打扰了。”烛龙的化身开始缓缓变得稀薄、透明,周围的暗金色领域也开始收缩,“望你……把握好你的‘时机’。莫要让轩辕的血白流,亦莫要让这池塘,真个沸反盈天,殃及诸天。”
话音落下,暗金光影彻底消散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殿内,那被短暂扰动的光线与时空流速,也恢复了原状。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极其古老的时光与灼热气息,以及混沌微光那仿佛被“惊动”后仍未完全平复的细微涟漪,证明着刚才那场发生在最深邃黑暗中的、关乎星域命运的简短对话。
夏禹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,面容重新隐于混沌微光之后。
烛龙的来访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,涟漪虽已平复,但潭底的某些东西,或许已然因这颗石子的重量,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。
古老的至高存在已然投下目光,表达了关注,也透露了底线。
而夏禹所等待的“时机”,在这位时序观测者的无声“注视”下,似乎也变得愈发清晰,也愈发……迫近。
归墟殿外,夜依旧深沉,星空无言。
但一场可能决定无数命运的风暴,其真正的核心与走向,已然在这两位洪荒遗存的寥寥数语中,变得更加明确,也更加……莫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