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,却平稳得如同万古不变的礁石:
“前辈既然醒了,为何不让他们走?”
前辈。
屠戾听见这两个字,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能让归墟守望者称一声“前辈”的存在——
那是什么?
那轮廓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屠戾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。
然后,虚空中,响起了一道声音。
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任何起伏,甚至没有任何音色——就像是从无尽遥远的过去,穿过时光的壁垒,勉强传来的一缕回响。
“小……家……伙……”
只有三个字。
却让晷的眼角,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。
或者说,他认得这种说话的方式。
那是……比这个纪元更古老的存在,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时,特有的“生涩”。
就像婴儿学语。
只不过,这个“婴儿”,一念之间,就能让十三位主宰彻底消失。
——
“前辈既然认得晚辈,”晷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想必也知道,晚辈此来,并无恶意。”
那轮廓没有回应。
“前辈刚刚苏醒,想必还需要时间适应。”晷继续道,“这些人——”
他看向屠戾等人,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。
“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。前辈若觉得碍眼,晚辈这就带他们离开。”
屠戾心中一凛。
归墟守望者,在救他们?
那轮廓又沉默了。
漫长的沉默中,屠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正在疯狂消耗——只是维持站立,就已经快要耗尽他这位资深主宰的全部力量。
终于,那轮廓又动了。
这一次,它没有点指,也没有开口。
只是微微……侧开了身。
挡在它身后的那片黑暗,露出了一个缺口。
一道光,从缺口中透出。
那光极淡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就是这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,让屠戾和萨沙同时瞳孔剧震。
因为那道光——
是活着的。
它在呼吸。
在脉动。
在……注视他们。
——
晷的瞳孔,第一次收缩了。
他看到了。
那道封印之下,真正被镇压的东西——
不是这道轮廓。
这道轮廓,只是……守门人。
真正被镇压的,是这道光。
这道正在苏醒的光。
——
那轮廓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生涩,依旧没有任何情绪:
“走……吧……”
“告……诉……外……面……的……蝼……蚁……”
“不……要……再……来……”
“否……则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然后,那道光,轻轻闪烁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古龙埋骨地外围,那艘盘踞了数百年的第六军团巨舰——连同舰内尚未撤出的三万余名军团战士——在同一瞬间,彻底消失。
与那十三位初阶主宰一样。
连存在过的痕迹,都被抹去。
屠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萨沙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跪倒。
只有晷,依旧静静立着,苍老的面容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最后看了那道光一眼。
然后转身,一步迈出。
“走吧。”他的声音传入屠戾等人耳中,平淡如常。
“再不走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”
——
星骸葬场,光明营地。
云澈立于窗前,望着古龙埋骨地的方向。
他体内那道沉寂了数日的银白守护之力,此刻正在剧烈颤动。
不是恐惧。
是……共鸣。
就好像远方的什么东西,唤醒了它某种古老的记忆。
他身后,慕倾凰的火种微微闪烁。
那缕被莉莉丝之血污染的朱雀传承,此刻竟也泛起微光,仿佛在朝那个方向……朝拜。
云澈握紧窗棂,指节泛白。
他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
有什么东西,醒了。
而这个刚刚苏醒的东西,或许会改变整个归墟星域,乃至诸天万界的……一切。
——
古龙埋骨地深处。
那道光轻轻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而那道轮廓——那个被晷称为“前辈”的守门人——缓缓退回黑暗之中,与那道光融为一体。
最后一缕声音,在虚空中飘散:
“血……脉……”
“终……于……等……到……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