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星域外围，虚空深处。
六大星区联军的集结已近尾声。超过八十位主宰的气息汇聚成一道足以扭曲法则的洪流，从六个方向同时涌向那片被星骸幽光笼罩的星域。赤骸、腐朽、猩红、灾厄、骸骨、暗影——每一道洪流的统帅皆是资深主宰，而站在所有洪流最前方的，是烬灭大君格拉托斯。
这位赤骸星区的最高统帅身披暗红战甲，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烬灭之火，那双倒映着熔岩的眼眸正冷冷注视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星域。资深主宰中后期的位格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，让方圆万里的虚空都因他的存在而微微扭曲。
但他的目光并不在归墟星域。
他在等。
等那些该来的人。
虚空中，第一道涟漪泛起。一艘通体漆黑的魂渡舟自阴影中驶出，舟首立着三道身影。居中者是影皇，暗影协会的前线话事人，不朽后期的境界在此刻的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——但他代表的势力，足以让任何人侧目。暗影协会，诸天万界最古老的刺客组织，其历史比毁灭神庭还要漫长。协会之主“无面者”虽然从未真正现身，但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轻视这个潜伏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。
影皇身后，两道化身如影子般静立，气息幽深莫测。
“烬灭大君。”影皇微微颔首，声音沙哑如蛇信，“暗影协会，应约而来。”
格拉托斯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你们的‘种子’，种下了？”
“种下了。”影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，“云澈体内，有我们留下的阴影之种残屑。虽然被那道守护力量压制，但只要时机合适——它会发芽的。”
格拉托斯没有再说话。第二道涟漪紧随其后。一艘由白骨铸就的战舰撕裂虚空，舰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怨魂浮雕，那些怨魂在虚空中无声嘶嚎，释放出的诅咒之力让周围的虚空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灰绿色。
幽冥魔渊。
冥尊立于舰首，那尊不朽后期的老魔此刻收敛了平日里的阴沉，换上了一副肃穆的面容。他身后，十二位幽冥战将一字排开，每一尊都是不朽境以上的修为——而在这艘白骨战舰的最深处，一道更加幽深的气息若隐若现。那是冥河老祖的气息，幽冥魔渊之主，主宰级的古老存在。他没有现身，但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“幽冥魔渊，参战。”冥尊的声音沙哑如朽木摩擦。
格拉托斯依旧没有回头。“你们的诅咒精粹，准备得如何？”
“万魂诅咒精粹，已备好三份。”冥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肉痛，“每一份都足以污染一位初阶主宰的本源。只要有机会——”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格拉托斯打断他。
第三道涟漪，第四道，第五道……虚空中越来越多的裂缝被撕开，越来越多的势力从黑暗中浮现。
永恒国度的舰队由玛门统领，这位恶魔统领的身后，一艘通体由梦境水晶铸就的巨舰若隐若现——那不是实体，是梦境与现实的交界，是永恒女皇以伟力投射而来的“永恒梦魇之种”的投影。巨舰深处，一道银色的身影盘膝而坐，双目紧闭，气息紊乱而不稳定。那是星痕。永恒国度最危险的兵器，一个失控的新生主宰。她的体内寄宿着前任毁灭领主的残念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血猎联盟的狩猎母舰在虚空中划出数道血色弧线，三艘母舰呈品字形排列，舰身上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痕——元初界那一战，他们的损失最为惨重。但此刻，三艘母舰上依旧有超过十位主宰级的气息在涌动。血猎联盟的伯爵们，这些活跃在混沌海边缘的掠夺者，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可以浑水摸鱼的战争。
混沌帝朝的战舰群从另一侧压上，统帅者是慕枭与慕铮——鸿蒙王朝的叛徒，如今混沌帝朝的走狗。他们身后，大八州的神皇面无表情地立于舰首，那尊伪主宰的气息虽然虚浮，但在此刻的战场上，多一位主宰级战力，便多一分胜算。
暗影协会、幽冥魔渊、永恒国度、血猎联盟、混沌帝朝、大八州……再加上毁灭神庭六大星区超过八十位主宰。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，足以碾碎任何一个星域级势力。
而他们要碾碎的，是归墟星域。
一个末流的、只有一位主宰巅峰坐镇的星域。
格拉托斯终于转过身，那双燃烧着烬灭之火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势力的代表。他的目光中没有轻蔑，没有傲慢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诸位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地火奔涌，“在正式开战之前，有件事，我需要说清楚。”
虚空寂静。
“这一战，我们打的不只是归墟星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打的是诸天秩序的脸面。是太昊、文昌帝君那些星海巨擘的脸面。是元初界、镇守者、时空教廷的脸面。”
他环视一周。“这一战若是赢了，归墟星域就是我们的。诸天秩序的防线，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。从今以后，毁灭神庭的旗帜，可以在归墟星域随意飘扬。”
他看向影皇，看向冥尊，看向玛门，看向血猎联盟的伯爵们。“这一战若是输了——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冷，“在场的诸位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会被诸天秩序清算。暗影协会的暗巢，会被一座座拔除。幽冥魔渊的魂渡舟，会被一艘艘击沉。永恒国度的梦境壁垒，会被一道道洞穿。血猎联盟的狩猎母舰，会被一艘艘焚尽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混沌帝朝，大八州——你们的叛徒身份，会让你们死得比任何人都惨。”
虚空中，所有代表的面色都微微变化。他们当然知道这一战的赌注。正是因为知道，他们才来了。不是因为忠诚于毁灭神庭，是因为——利益。
“诸天秩序压了我们太久。”影皇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，沙哑而冰冷，“暗影协会的暗巢被拔除了多少？十一座，剩三座。再不出手，连这三座都保不住。”
“幽冥魔渊的魂渡航道，被时空教廷封锁了七成。”冥尊的声音阴沉如诅咒，“再这样下去，我们连混沌海边缘都出不去。”
“永恒国度的梦境壁垒，被后羿那一箭洞穿了一次。”玛门的声音中带着不甘，“下一次，他们射的就不是梦璃，是我们。”
血猎联盟的伯爵们没有说话，但他们紧握兵器的指节已经泛白。元初界那一战，他们的损失最大，得到的却最少。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弥补损失，更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——血猎联盟，不是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。
格拉托斯静静听着，眼中没有同情，只有审视。“所以。”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这一战，是你们的投名状。”
投名状。
这三个字落在虚空中，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。格拉托斯说得没错——这一战，是他们所有人的投名状。对毁灭神庭的投名状，对诸天秩序的宣战书，对他们自己命运的最终裁决。赢了，便是功臣，便是盟友，便是有资格与毁灭神庭平起平坐的势力。输了——便是弃子，便是替罪羊，便是被诸天秩序和毁灭神庭同时碾碎的蝼蚁。
“大君说得对。”影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“这一战，是我们的投名状。所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大君是不是也该给我们看看，毁灭神庭的诚意？”
格拉托斯看向他。“诚意？”
影皇没有退缩，那双隐没在兜帽阴影中的眼睛直视着格拉托斯。“八十位主宰，六大星区联军，这确实是毁灭神庭的诚意。但我们都知道——归墟星域虽然末流，却不是软柿子。夏禹坐镇归墟殿万年，从未真正出手。他的实力，真的只是主宰巅峰？”
格拉托斯沉默。这个问题，没有人能回答。夏禹登基万年，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。他的气息始终稳定在主宰巅峰，但那种稳定太完美了，完美到不像是真实的。就像一潭死水，你看不到水下的暗流有多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