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久。”他如实回答。
“那你觉得，赤煌和我，谁强？”
苍戮沉默。这个问题，他不敢回答。赤煌是第七总监察使，在监察序列中排名第七，位阶比刹靡高。但刹靡是混沌主宰，赤煌是归墟主宰。位阶不代表实力，实力不代表位阶。监察总殿的序列，从来不是单纯按实力排的。
刹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笑意更深。“不敢回答？那我换一个问题。你觉得，赤煌为什么不愿意跟我搭档？”
苍戮沉默。
“因为她怕我。”刹靡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不是怕我比她强，是怕我……疯。她怕我哪天突然发疯，把她也卷进去。所以她躲着我，离我远远的。整个监察总殿，都躲着我。”
她转过身，重新望向归墟星域的方向。“只有夏禹，不躲我。”
苍戮心中一震。刹靡的声音依旧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他说得对，我们是同一种人。被人当刀使，被人当疯子躲，被人当怪物看。但我们自己知道——我们不是疯子，不是怪物。我们只是……太强了。强到没人敢靠近。”
她的声音消散在虚空中，如烟如雾。苍戮立在她身后，沉默如石。他想起赤煌临行前对他说的话——“刹靡那女人，别看她长得好看，骨子里比混沌海最深处那些古兽还疯。但在她手下做事，有一点好处——她不会让你送死。她疯，但她不蠢。”
苍戮当时不以为然。现在他信了。
归墟星域外围，更远的虚空中。无数道目光正在缓缓收回。虫族母巢深处，那道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神念微微波动了一下，然后重新陷入沉寂。混沌海边缘，那尊通体由暗物质凝聚的庞然大物缓缓闭上了眼。圣光一族的永恒圣殿中，那位刚刚苏醒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走回殿中。
但在那些收回的目光中，有一道没有收回。那是从混沌母海最深处、从监察总殿最核心的区域、从零号所在的那片比虚无更虚无的空白中投来的目光。那道目光落在夏禹身上，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，落在那双倒映着整个归墟星域的眼睛上。
零号看了很久。久到连它自己都觉得太久了。然后它的意识微微波动，向毁灭神庭所有阶域军团传递了第二道信息。那道信息的内容比第一道更短，只有寥寥数字。
“夏禹，归墟主宰。评估：与刹靡同级。”
毁灭神庭各阶域军团驻地，鸦雀无声。所有将士都在看着那道信息，看着零号对夏禹的最终评估——与刹靡同级。这意味着，从这一刻起，夏禹不再是归墟星域之主，不再是末流星域的统治者。他是与混沌主宰同级的存在，是毁灭神庭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。
第一星域级军团驻地，黑甲统帅望着那道信息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缓缓坐回骨座，闭上眼。“传令。第一军团，进入一级战备。”
第三星域级军团驻地，那位与苍戮私交甚笃的老将同样下达了战备命令。第五星域级军团驻地，那位年轻的女统帅望着信息，眼中的狂热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。第八星域级军团驻地，那位面容粗犷的巨汉收敛了所有笑容，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。
整个毁灭神庭，都在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今日之战，只是试探。真正的战争，还没有开始。
归墟殿。夏禹负手立于殿顶，望着联军撤退的方向。他的面容依旧平静，但他的右手——那只凝聚归墟之剑的手——此刻正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透支。方才那两记碰撞，他用了全力。刹靡没有用全力，他知道。混沌主宰的全力，不是两记碰撞就能逼出来的。她只是试探，试探他的深浅，试探他的极限，试探他值不值得她认真。
他值不值得？夏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以后，归墟星域的孩子，不用再躲在城墙后面发抖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“翊圣。”
“陛下。”翊圣真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，“万灵妖域传来消息，烛龙前辈说——‘打得好’。另外，元初界的曦大人传讯，说元初界所有道统创始人，愿意全力支援归墟星域。时空教廷的岁聿教皇也传讯说，时空教廷的‘时光道标’已经布设完毕，随时可以动用。”
夏禹沉默了片刻。“告诉烛龙，谢了。告诉曦，元初界的情，朕记下了。告诉岁聿，时空教廷的道标，先留着。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动用。”
翊圣真君一怔。“陛下，这是为何？”
夏禹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望着远方，望着那片被战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虚空。他在想刹靡最后那句话——“下次见面，我不会收手。”她不会收手，毁灭神庭也不会收手。今日的试探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战争还在后面。而他需要做的，不是赢下一场试探，是赢下整场战争。
“翊圣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在。”
“传旨。大夏仙朝，即日起进入全面战争状态。所有资源，全部转向军事。所有修士，全部编入预备役。所有阵法，全部开启至最高功率。”
翊圣真君深吸一口气。“遵旨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夏禹独立殿顶，望着远方。他的眼中，倒映着整个归墟星域的星图。那些星辰在幽光中明灭不定，如无数双眼睛，正注视着他。
“朕等了一万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不介意再等一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刹靡。你我下次见面——朕不会再收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