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中,一道道气息在蔓延。
不是战斗的波动,不是法则的碰撞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古老的东西——权力的转移。
毁灭神庭监察总殿,二十余位监察使,在这一日同时动身。他们从各自的驻地走出,穿过混沌母海的层层叠嶂,跨过无数星域的距离,前往一个全新的、陌生的、与过往毫无瓜葛的管辖区。
这是零号的规矩。
没有人知道这条规矩是什么时候定下的,也没有人知道零号为什么要定这条规矩。但所有监察使都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条规矩,必须遵守。
因为不遵守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混沌母海深处,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陨星般划过虚空。
那道流光的速度极快,快到连虚空法则都来不及反应,快到沿途的星辰都只是微微一颤便被她远远甩在身后。流光中是一道修长的身影,赤红色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飞扬,赤金色的眼眸凌厉如刀,周身弥漫的气息深沉如渊。
第七总监察使,赤煌。
她刚从刹靡原来的防区走出来,正赶往自己的新辖区。
说是“新辖区”,其实并不准确。监察总殿的辖区划分从来不是固定的,每一位监察使管辖的范围都会随着轮换而重新划定。这一次她接手的,是刹靡之前负责的那片星海——一片无限接近星海级的庞大疆域。
那片疆域中有七个星域级军团,有三个准星海级势力,有数十位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坐镇各方。那片疆域的总兵力如果全部集结,足以碾压十个归墟星域。
而现在,这些力量全部归她指挥。
赤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不是兴奋,不是得意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刹靡那个女人,倒是留了个好摊子。”
她低声自语,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监察总殿的调令很明确——所有监察使互换归属地,绝对公正,绝对不袒护。这意味着她接手的这片疆域中,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是她的旧部,没有任何一个人欠她的人情,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需要对她效忠。
这同样意味着,这片疆域中会有刺头。
会有那些在刹靡手下听话、但对新来的监察使不服的刺头;会有那些仗着自己实力强大、连监察使都不放在眼里的刺头;会有那些在这片疆域经营了无数纪元、根深蒂固到敢跟监察使叫板的刺头。
赤煌不怕刺头。
她怕的是没有刺头。
因为在监察总殿待了这么久,她太清楚一件事——没有刺头的地方,水太深。
虚空中,赤煌的通讯晶石忽然微微震动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微蹙。
是监察总殿传来的补充调令。
调令的内容很简单:第二十三军团在古龙埋骨地外围布设监测法阵后,已正式划归刹靡指挥。第六军团暂留归墟星域外围,同样归属刹靡直接指挥。而赤煌接手的这片星海中,有三个星域级军团此前与刹靡有过直接接触,需要她自行整合。
“自行整合。”
赤煌念出这四个字,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监察总殿的调令从来不会把话说透。所谓“自行整合”,翻译过来就是——如果那些军团不听话,就打到他们听话。如果那些刺头不服,就杀到他们服。
这是监察使的规矩。
你可以仁慈,可以宽厚,但你不能软弱。因为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混沌海中,软弱比死亡更可怕。
赤煌收起通讯晶石,身形加速,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劈开虚空。
她的新辖区,还在前方。
与此同时,另一片虚空。
一道苍白的身影正立于一座巨大的虚空要塞前,幽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要塞中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骨蜈,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。
他的军团已经按照调令完成了转移,从古龙埋骨地外围撤出,进入归墟星域外围的临时驻地。按照监察总殿的最新部署,第二十三军团将与第六军团一同归属刹靡直接指挥。
这意味着他这位资深主宰初阶的军团长,要和屠戾那位资深主宰巅峰的统帅平起平坐——不,严格来说,是都要听命于同一个上司。
骨蜈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军团长。”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第六军团的萨沙副帅发来通讯请求,询问我方是否已经完成驻地布设。”
骨蜈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告诉她,布设完毕。一切正常。”
“是。”
副官转身离去。骨蜈依旧立于要塞前,幽绿色的眼眸望向归墟星域的方向。
那片星域现在很安静。
在天工星枢那一战之后,六大星区联军撤退,夏禹暴露了归墟主宰的实力,刹靡亲自坐镇外围,整个归墟星域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。
但这种平静,骨蜈太熟悉了。
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他在毁灭神庭待了这么久,见过太多这样的平静。每一次大战之前,都是这样的平静。安静的虚空,沉默的星辰,还有那些在暗处磨刀的人。
“屠戾那个蠢货,现在应该在后悔吧。”
骨蜈低声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。
不是嘲讽屠戾的实力,而是嘲讽屠戾的愚蠢。带着二十七位主宰去捅古龙埋骨地的马蜂窝,用诱导共振器去刺激一头沉睡了两百万年的龙皇——这种事,换了他骨蜈,打死都不会干。
不是不敢,是不值。
在毁灭神庭,立功的方式有很多种。你可以靠战功升迁,可以靠实力说话,可以靠关系上位。但有一种方式是最蠢的——拿命去赌。
屠戾赌输了,输了十三位初阶主宰,输了一艘母舰,输了三万余人,还输掉了第六军团的尊严。现在他只能趴在归墟星域外围,等着将功补过的机会。
而骨蜈,什么都没输。
因为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在安全距离外布设了监测法阵,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古龙埋骨地,然后转身离开。他没有立功,但他也没有犯错。在毁灭神庭,不犯错的人,往往活得最久。
“传令。”骨蜈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加强监测。归墟星域有任何异动,第一时间上报。”
“是。”
骨蜈转过身,走回要塞深处。他的步伐依旧很轻,轻得像是在虚空中滑行。他的幽绿色眼眸中,始终带着那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。
等真正的战争开始的时候,他要确保自己和第二十三军团,站在安全的地方。
无限接近星海级的管辖区。
这是一片比归墟星域辽阔百倍的疆域。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星辰,每一颗都散发着强横的法则波动。那些星辰上驻扎着毁灭神庭的军团,那些虚空中游荡着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,那些暗处潜伏着无数纪元积累的底蕴。
这里是毁灭神庭在星海阶域之下的最强防线。
也是赤煌的新辖区。
虚空中,一道赤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赤煌立于虚空,赤金色的眼眸扫过这片辽阔的疆域。她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,周身弥漫的气息深沉如海。她没有刻意释放威压,但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实力差距带来的自然反应——就像一头巨龙站在蝼蚁面前,不需要释放龙威,蝼蚁自然会恐惧。
“这就是刹靡原来的辖区?”
赤煌低声自语,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这片疆域确实配得上刹靡的实力。七大星域级军团,三大准星海级势力,数十位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——这些力量如果全部集结,足以横扫大半个诸天万界。
而现在,这些力量全部归她指挥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纸面上的力量。
真正到了战场上,这些力量有多少能听她指挥,有多少会阳奉阴违,有多少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——这些都是未知数。
监察总殿的调令可以改变归属地,但改变不了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