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赤煌立于主要塞之巅，赤金色的眼眸望着虚空中那三十六颗死寂星辰构筑的要塞群落，沉默不语。
一夜之间，七大军团的整编方案已经初步拟定。玄戈的办事效率比她预想的要高，饕岳在昨日的震慑之后也老实了许多，其余几位统帅更是不敢有任何怠慢。这片无限接近星海级的辽阔疆域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她握入掌中。
但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。
整编军团、整合防线、肃清敌对——这些都是水磨工夫，急不得，也乱不得。真正让她在意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监察总殿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：所有监察使互换归属地，绝对公正，绝对不袒护。但调令上没有写的是——那些被调离原辖区的监察使，会不会在离开之前，给自己的旧部留下些什么。
人都是有感情的。
刹靡那个女人虽然疯，但她在原辖区经营了那么久，不可能没有几个心腹。那些心腹会不会对新来的监察使阳奉阴违？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？会不会……
赤煌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不怕刺头，但她怕暗箭。明面上的不服，她可以用实力碾压；但暗地里的掣肘，往往比明面上的对抗更难处理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心头忽然一凛。
一股气息。
一股磅礴到让整片虚空都在颤抖的气息，从混沌母海的方向席卷而来。那股气息没有恶意，甚至没有刻意释放，仅仅是存在本身，就让三十六颗死寂星辰表面的法则纹路同时亮起，仿佛在抵御某种不可名状的压迫。
赤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认识这股气息。
整个监察总殿，能让她感受到这种压迫的人，不超过五个。而其中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
只有一个。
虚空中，一道裂痕无声无息地展开。
那不是被蛮力撕开的裂痕，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——就像一张画卷被人从中间轻轻掀开一角，露出画卷背后那片更加辽阔的天地。裂痕边缘，混沌气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却在触及某种无形屏障时悄然消散。
裂痕之中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那是一个看不出年岁的男子，面容儒雅如玉，鬓角微霜，一袭玄色长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。他的气息深沉如渊，却又平和如镜，没有半分凌人的锋芒。但就是这种平和，让赤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真正的深渊，从来不会让你看到它的深度。
安塞约。
监察总殿第五席。
赤煌深吸一口气，身形一动，从要塞之巅掠出，迎向那道身影。她的动作很快，姿态却极其恭谨——不是卑微，而是对强者应有的敬意。在监察总殿，实力就是一切。安塞约的席位比她高，实力比她强，她没有任何理由不敬。
“安塞约大人。”
赤煌立于虚空中，微微颔首。赤金色的眼眸直视对方，不卑不亢。
安塞约看着她，儒雅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赤煌，好久不见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如春风，听不出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。但就是这种平和，让赤煌更加警惕。
因为安塞约这个人，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。
他是监察总殿第五席，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存在。他坐镇的那片星海，比这片疆域辽阔十倍不止。他麾下的力量，比七大军团加起来还要强大。他这样的人，不会在轮换调动的第二天，无缘无故地跑到一个下属监察使的辖区来。
除非，他有事。
“大人此来，是路过，还是专程？”
赤煌问得很直接。在安塞约面前，任何拐弯抹角都是浪费时辰。
安塞约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路过，也是专程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身侧的虚空裂痕中，又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
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子——至少看起来极为年轻。面容俊美如妖，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垂落腰际，眼眸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灰色，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。他的身材修长如剑，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，但赤煌在看到他的第一眼，就知道——
这个人，很强。
不是一般的强，而是强到足以让归墟主宰都感到压力的那种强。
“这位是——”
赤煌的话还没说完，安塞约便轻轻摆了摆手。
“刑渊。”
安塞约的声音依旧平和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。“神庭大司命刑天氏的嫡子，在我那边待了三个纪元。实力不错，就是脾气不太好。”
赤煌的眉头微微挑起。
刑天氏。
毁灭神庭中赫赫有名的古老氏族，底蕴深厚到连监察总殿都要给几分面子。大司命刑天氏，更是神庭中有数的巨头级存在。这个刑渊既然是刑天氏的嫡子，那他在神庭中的地位，恐怕不比一位监察使低多少。
“刑渊，见过赤煌大人。”
年轻人的声音清冷如泉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赤煌。他的姿态很恭谨，但那种恭谨中，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意。
不是刻意为之，而是与生俱来的——就像巨龙不会向蝼蚁低头，神子不会向凡人折腰。
赤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安塞约。
安塞约的笑意收敛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真的表情。
“赤煌，你知道，监察总殿的调令是绝对的。所有监察使互换归属地，任何人不得例外。但调令上没写的是——那些在监察使手下待了许久的人，该往哪里放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刑渊身上。“刑渊在我那边待了三个纪元，是我的副手。他的实力，足以独当一面。但调令来得太急，我来不及给他安排新的去处。”
他看向赤煌，儒雅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深意。“所以，我把他带来了。”
赤煌沉默了。
她听懂了安塞约的意思。
这个人，是安塞约的心腹。安塞约不愿意把他随便丢到某个陌生的辖区去，所以趁着轮换的机会，亲自把他送到一个信得过的监察使手中。
而她赤煌，就是安塞约信得过的人。
“大人想让刑渊留在我的辖区？”
安塞约点点头。“他是个人才，放在哪里都能独当一面。但他有个毛病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刑渊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太傲了。”
刑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但没有反驳。
安塞约继续说道：“在我那边，没有人敢惹他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副手。但在这里，没有人认识他。如果他还是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，迟早会出事。”
他看向赤煌，眼中带着一丝玩味。“所以我把他交给你。你若是能收服他，他就是你的副手。若是收不服——”
他笑了笑，没有说下去。
但赤煌听懂了。
若是收不服，安塞约就会把刑渊带走，送到别的地方去。也许是刹靡那里，也许是其他监察使的辖区。总之，不会留在一个镇不住他的人手中。
赤煌的目光落在刑渊身上。
银灰色的眼眸与赤金色的眼眸在虚空中碰撞。
没有火花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无声的审视。
“收服？”
刑渊的声音忽然响起，清冷如泉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“安塞约大人，您说的这个字眼，是不是太重了？”
安塞约没有生气，只是淡淡一笑。“重吗？我倒觉得刚刚好。”
刑渊的银灰色眼眸微微眯起，目光从安塞约身上移开，落在赤煌身上。
“赤煌大人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清冷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，“我听说，您是从星火阶域一路杀上来的。”
赤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也是。”刑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，“不过我是从混沌海杀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虚空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混沌海。
那是比星火阶域凶险百倍的地方。能在混沌海中杀出来的人，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强者。刑渊说这句话，不是在炫耀，而是在表明一件事——
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。
赤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刑渊的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所以，我不需要被收服。我只需要被认可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直视赤煌。“您若比我强，我服您。您若不如我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赤煌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看向安塞约。“大人，这就是您说的刺头？”
安塞约笑着点头。“够刺吧？”
“够。”
赤煌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刑渊。她的赤金色眼眸中，倒映着那道修长如剑的身影。
“刑渊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你想让我认可你？”
刑渊微微昂起头。“是。”
“那很简单。”
赤煌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她的气息，在这一刻悄然变了。
不是爆发，不是释放，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——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神剑，缓缓露出一线锋芒。
“接我一招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抬手了。
那只手白皙如玉，五指修长，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。但当那只手抬起的时候，整片虚空都变了。
三十六颗死寂星辰表面的法则纹路同时熄灭，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力量的压迫。虚空中的混沌气流疯狂退散，像是感知到了天敌的气息。就连安塞约，这位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存在，都微微眯起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