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深处，一片由三十六颗死寂星辰构筑的要塞群落横亘于混沌气流之中。
这是第七军团的驻地，亦是这片无限接近星海级的辽阔疆域的权力核心。三十六颗星辰被以大神通炼化为一体，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法则纹路，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归墟主宰级别的力量波动。星辰之间以虚空索桥相连，索桥两侧林立着亘古不灭的法则火炬，将这片死寂的虚空照耀得亮如白昼。
此刻，这片要塞群落中，强者云集。
第七军团统帅玄戈立于主要塞前的虚空平台上，暗金色甲胄在法则火炬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。他的身后，是第七军团的三十四位主宰——四位资深主宰分列左右，九位中阶主宰依次排开，二十一位初阶主宰肃立其后。每一道气息都深沉如渊，每一道身影都如山岳般巍峨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。
玄戈的目光扫过虚空，心中默默数着来者的数量。
第三军团的统帅到了，带着他的二十六位主宰，立于东侧虚空。第五军团的统帅也到了，带着他的二十九位主宰，立于西侧虚空。第九军团、第十一军团、第十三军团、第十七军团——六个星域级军团的统帅，带着各自麾下的主宰强者，陆续抵达这片虚空。
六大军团，加上玄戈自己的第七军团，共计七大军团，近两百位主宰。
其中，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，超过二十位。
这些归墟主宰，每一位都有着不亚于夏禹的实力。他们在这片辽阔的疆域中经营了无数纪元，镇压一方，征战八方，功勋赫赫。他们的资历比许多监察使都要老，他们的实力比许多监察使都要强。
但他们不是监察使。
因为监察使的席位只有二十余个，前十二席更是凤毛麟角。而在这片毁灭神庭的辽阔版图中，有资格坐上那些位置的人，远比席位多得多。
所以当调令传来，说新来的监察使是一位人族女子时，这片虚空中便多了一种微妙的气氛。
不是敌意，而是审视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质疑的审视。
“第七监察使，赤煌。”
东侧虚空中，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。说话者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男子，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甲，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毁灭法则的符文。他的面容粗犷如岩石，一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暴虐的光。
第三军团统帅，饕岳。归墟主宰，实力在七大军团统帅中稳居前三。
“听说过这个名字。”饕岳的声音如闷雷滚动，“监察总殿第七席，归墟主宰。在毁灭神庭待了七个纪元，从星火阶域一路杀上去的。”
“杀上去的？”西侧虚空中，另一道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玩味。第五军团统帅，蜚云。身形修长如竹，面容苍白如雪，一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透着难以捉摸的深沉。同样是归墟主宰，实力不在饕岳之下。
“从星火阶域杀到监察总殿第七席，这位赤煌监察使，手上的血恐怕比我们加起来都多。”
饕岳冷哼一声。“那又如何？星火阶域那些废物，杀得再多也只是星火。这里是星海阶域的门槛，坐镇此地的哪一位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？她一个女子，能有多大的本事？”
此言一出，虚空中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。
不是所有人都像饕岳这般直言不讳，但大多数人心中都有着类似的疑问。毁灭神庭以实力为尊，监察使的席位更是强者中的强者才能坐上去。但一个女子——一个人族女子——能坐上第七席，这在许多人看来，多少有些难以接受。
不是歧视，而是认知。
在这片混沌海中，人族本就是弱势种族。能在毁灭神庭中爬到高位的，十之八九都是神族、古族、甚至混沌生灵。人族的体魄不如神族，天赋不如古族，寿命不如混沌生灵，凭什么坐上监察使的位置？
除非，她真的强到让人无话可说。
“够了。”
玄戈的声音忽然响起，低沉而平静，却压下了所有议论。
“赤煌大人是零号亲自任命的第七监察使。质疑她，就是在质疑零号。”
饕岳的猩红色眼眸微微一缩，没有再接话。
零号。
这个名字在毁灭神庭中，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
虚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那片混沌气流最为浓烈的虚空深处。
调令上说，赤煌会在今日抵达。
而现在，距离今日结束，已经没有多少时辰了。
忽然，所有人心头同时一震。
不是威压，不是杀意，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法则的震颤。
这片虚空的法则，在颤抖。
不是被压迫的颤抖，而是被唤醒的颤抖。就像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兽，在梦中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，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。
然后，他们看到了那道光。
一道赤红色的光。
那道光从混沌气流最深处劈出，如一道开天辟地的斧痕，将浓烈到近乎凝固的混沌气流生生撕开一道裂缝。裂缝两侧的混沌气流疯狂翻涌，却无法弥合那道裂痕——因为那道裂痕中，残留着一种让混沌都为之退避的力量。
归墟。
纯粹的、极致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归墟之力。
裂缝尽头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。
赤红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，在虚空中无风自动。赤金色的眼眸凌厉如刀，扫过这片虚空中的每一道身影。她的面容冷峻如冰，没有任何表情，但仅仅是那张脸，就让许多人心头一凛。
人族女子。
确实是。
但此刻，没有人敢因为她的人族身份而轻视她。
因为她的气息——那种不加掩饰的、肆意释放的归墟主宰气息——让这片虚空中的每一位归墟主宰都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压力。
不是威压，而是压力。一种源于实力差距的、客观存在的压力。
饕岳的猩红色眼眸微微眯起，脸上的不以为然之色收敛了许多。蜚云的幽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，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。就连玄戈，这位在刹靡手下待了三个轮换周期的老将，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刹靡是混沌主宰，气息狂暴如混沌古兽，压迫感直接而猛烈。
但赤煌不同。
她的气息沉静如深海，绵长如时光长河，不急不缓，不怒不威。可就是这种沉静，让人更加不安——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这片深海之下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赤煌立于虚空，赤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七大军团，近两百位主宰，超过二十位归墟主宰。
这些人，从今以后，都归她指挥。
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不是笑意，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满意。
“人都到齐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，仿佛她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。
玄戈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。“回赤煌大人，七大军团统帅及麾下主宰，除值守者外，已全部到齐。”
赤煌点点头，赤金色的眼眸落在饕岳身上。
“第三军团统帅，饕岳？”
饕岳心头一凛，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。“饕岳，见过赤煌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如闷雷滚动，但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已经收敛了许多。
赤煌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听说，你对我坐上第七席的位置，有些疑问？”
此言一出，虚空中瞬间安静到极点。
饕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监察使会如此直接——直接到连寒暄都省了，直接到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质疑摆到台面上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承认，就是示弱。不承认，就是撒谎。
在毁灭神庭，示弱比撒谎更可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