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饕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属下确实有些疑问。”
虚空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。
没有人想到饕岳会真的承认。质疑监察使,这在毁灭神庭中虽然不是死罪,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。尤其是在新官上任的第一天,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质疑,这无异于当面挑衅。
赤煌没有动怒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赤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初。但就是这种平静,让饕岳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什么疑问?”
饕岳深吸一口气,猩红色的眼眸直视赤煌。“属下想知道,大人凭什么坐上第七席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虚空中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赤煌身上。
有期待,有担忧,有幸灾乐祸,也有冷眼旁观。
赤煌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看着饕岳,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魁梧如山的黑色身影。
然后,她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近乎温和的笑意。但这种笑意,比任何冷笑都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你想知道,我凭什么?”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饕岳咬紧牙关。“是。”
赤煌点点头,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
话音刚落,她的气息变了。
不是爆发,不是释放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变化——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神剑,缓缓出鞘。
那股沉静如深海的气息,在一瞬间化作了滔天巨浪。
归墟之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,不是狂暴的冲击,而是沉静的碾压——就像整片混沌海倾覆过来,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,只有无可抗拒的重量。
饕岳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感受到了。
那股力量,不是普通的归墟之力,而是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——一种比归墟更深远、比终结更彻底的意志。那不是力量的碾压,而是境界的碾压。就像荒帝面对主宰,就像蝼蚁面对巨龙,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。
他的双腿在颤抖,他的脊背在弯曲,他的意志在崩溃。
不是他不够强,而是——差距太大了。
赤煌只是站在那里,甚至没有抬手,没有迈步,没有任何战斗的姿态。仅仅是气息的释放,就让一位归墟主宰级别的军团统帅,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。
虚空中,所有的议论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的审视、质疑、居高临下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不是对权力的敬畏,而是对力量的敬畏。
“这就是我的凭仗。”
赤煌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她的气息缓缓收回,那股让虚空颤抖的归墟之力重新沉入体内。她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冰,赤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初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
但饕岳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他的双腿还在颤抖,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这个女人,惹不得。
“还有人有疑问吗?”
赤煌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赤金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与她对视。那些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们,此刻都低下了头。不是因为屈服,而是因为——他们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一个女子,一个人族女子,能坐上监察总殿第七席的位置。
因为她够强。
强到让归墟主宰都只能仰望。
赤煌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既然没有疑问,那就说正事。”
她抬手一挥,一副由法则凝聚的星图在虚空中展开。星图上标注着这片辽阔疆域的全部兵力部署、防线节点、以及敌对势力的分布。
“刹靡大人留下了一个好摊子,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守成。”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从今日起,七大军团重新整编。三日内,我要看到每一军团的详细兵力报告。七日内,我要看到所有防线的实地勘察结果。半月内——”
她顿了顿,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我要看到这片疆域中,没有一个敌人敢抬头。”
虚空中,所有统帅同时躬身。
“谨遵大人之命。”
赤煌立于虚空,赤红色的长发在法则火炬的映照下如火焰般燃烧。她的身后,是七大军团近两百位主宰,是超过二十位归墟主宰级别的强者,是一片无限接近星海级的辽阔疆域。
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望向归墟星域的方向。
刹靡在那片末流星域中,面对的是一个暴露了实力的归墟主宰,两支被打残的军团,还有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古龙埋骨地。
而她在这片接近星海级的辽阔疆域中,面对的是七支完整的军团,二十多位归墟主宰,还有无数可以调动的资源。
两个人的处境,天差地别。
但赤煌知道,真正的考验,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,而是——你能不能驾驭手中的力量。
她转身,一步迈出,消失在虚空深处。
身后,七大军团统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玄戈收回目光,看向饕岳。这位刚才还敢当面质疑监察使的第三军团统帅,此刻正面色苍白地立在原地,猩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悸。
“你还好吧?”玄戈低声问道。
饕岳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“我活了九个纪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锣,“见过混沌主宰,见过归墟主宰,见过巨头级的存在释放威压。但刚才——”
他顿了顿,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刚才那一刻,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。”
玄戈沉默。他见过刹靡的混沌主宰之力,那种狂暴如古兽的气息确实可怕。但赤煌不同——她的可怕不在于气息的狂暴,而在于那种沉静到极致之后、突然展现出来的绝对碾压。
你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,所以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。
“走吧。”蜚云的声音忽然响起,幽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深意,“这位新来的监察使,可比刹靡大人难伺候多了。”
他转身,带着第五军团的主宰们离去。
其他军团的统帅也纷纷带着麾下离开。虚空中,只剩下玄戈和第七军团的主宰们。
玄戈望着赤煌离去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刹靡走之前对他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新来的那个,比我还狠。”
现在看来,刹靡说得太轻了。
不是比她还狠,是比她还深。
深到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