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来了,他们镇守的方向就会失守。
如果那些方向失守了,归墟星域就算守住了,诸天万界也会从其他方向被撕开缺口。
这就是夏禹的困境。
他是一个人,守一座星域。他的身后是整个诸天万界,但他不能向身后求援,因为身后的人也在守着自己的方向。他的身前是整个混沌海的鬣狗,但他不能退,因为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安塞约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他终于知道零号为什么要把苍戮调走了。
不是巧合,是故意的。
零号要看看,夏禹到底能撑多久。零号要看看,归墟星域到底能撑多久。零号要看看,诸天万界到底能撑多久。
如果夏禹撑不住了,如果归墟星域倒了,如果诸天万界被撕开了——那毁灭神庭也没有必要存在了。
因为毁灭神庭存在的意义,从来不是毁灭一切。
毁灭神庭存在的意义,是制衡。
制衡那些比毁灭更可怕的东西。
安塞约的目光重新落在战场上。夏禹与刹靡的第五次碰撞已经爆发,这一次夏禹退了两丈,刹靡退了七丈。夏禹的优势在扩大,但他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。他藏了一万年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释放,但那些力量是有限的,用一分少一分。
而刹靡的气息虽然被压制,但她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断,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。混沌比归墟更古老,更接近本源,起源的力量天然压制终结——这是宇宙铁律。刹靡不需要赢,她只需要拖。拖到夏禹的力量耗尽,拖到轩辕黄帝的化身消散,拖到三位护国战神力竭,拖到天工星枢的城墙崩塌。
到时候,那些鬣狗就会扑上来。
安塞约的目光扫过虚空深处那些隐藏的目光——虫巢意志在等,深渊议会的议长在等,虚空庭的庭主在等,域外七圣的三位本尊在等,那些独行的禁忌生灵也在等。
他们在等夏禹倒下。
他们等了一万年了,不差这一时半刻。
安塞约忽然想起一件事。苍戮走之前,对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“归墟星域的水,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。”
当时他不以为然。他是监察总殿第五席,距离巨头只差一步的存在。他见过的东西,比苍戮多得多。归墟星域能有什么水?
但现在,他开始相信了。
因为他在归墟星域的最深处,感知到了那丝波动。那丝波动不属于这个纪元,不属于这个宇宙,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体系。那丝波动中蕴含着一种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的东西——
不是力量,不是法则,而是一种意志。
一种比宇宙更古老的意志。
一种比归墟更深远的意志。
一种比混沌更本源的意志。
那丝波动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,但安塞约知道它在那里。它一直在那里,从亘古到现在,从现在到永恒。它在归墟星域的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,它在等待——不是在等云澈,不是在等那道光,而是在等一个更遥远的时刻。
安塞约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。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为什么归墟星域遭遇了数次的强攻都不倒。
不是因为夏禹太强,不是因为大夏仙朝的底蕴太深,不是因为古龙埋骨地的那道光在守护这片星域。
而是因为,归墟星域本身,就是一道封印。
封印着比那道光更古老、更可怕、更不可名状的东西。
夏禹守的不是归墟星域,夏禹守的是整个宇宙。
一万年。
他守了一万年。
而今天,如果归墟星域倒了——
安塞约不敢再想下去。
虚空中,夏禹与刹靡的第六次碰撞爆发了。
这一次,夏禹没有退。
他的剑穿透了刹靡的防御,归墟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刹靡的体内。刹靡的银白色长发被削落了大半,深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——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她感受到了。
夏禹的归墟之力中,藏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。那不是归墟,不是混沌,不是任何已知的法则。那是一种比宇宙更古老的意志,一种比归墟更深远的终结,一种让混沌都要臣服的力量。
“你——”刹靡的声音沙哑,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夏禹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刹靡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般在虚空中炸响。
“朕是夏禹。大夏仙朝的皇帝。归墟星域的守护者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。
“朕守了这片星域一万年。今天,朕还会继续守下去。”
他看向刹靡,看向刹靡身后的一百八十位主宰,看向虚空中那些隐藏的、窥伺的、蠢蠢欲动的目光。
“你们想拿归墟星域?”
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不是冷笑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近乎从容的笑意。
“那就来。朕接着。”
虚空中,死一般的寂静。
一百八十位主宰的气息在这一刻同时一滞。那些隐藏的目光中,有许多在这一刻悄然退去——不是放弃,而是重新评估。他们在重新评估夏禹的实力,重新评估归墟星域的价值,重新评估这场战争的意义。
安塞约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极少有人能见到的光。
那是敬意。
对夏禹的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