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冰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少有人能见到的柔光。
“所以,你不能死。”
她收回手,法阵的纹路在虚空中消散。
云澈没有回应。银白色的光芒依旧在他体内微微颤动,他的眉头依旧皱着,他的气息依旧微弱如丝。但他的手指——在青萝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又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但比之前那一下,重了一分。
万客峰,另一处石室。
慕倾雪立在门前,没有进去。她的手中端着一碗药汤,药汤已经凉了,她端了多久,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门。门后面,是云澈。那个从鸿蒙王朝一路走到今天的年轻人,那个修为尽失、躺在石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,那个她——
她没有想下去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端着那碗凉透的药汤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轻到如果不是荒帝巅峰的感知根本听不到。
“倾雪。”
慕倾雪没有回头。“六哥。”
慕煞走到她身边,看着她手中那碗凉透的药汤,沉默了一瞬。
“他又没有喝?”
慕倾雪没有说话。
慕煞没有再问。他站在妹妹身边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“六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他会醒吗?”
慕煞沉默了一瞬。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必须醒。”慕煞的声音很平静,“夏禹陛下用命守住了归墟星域,不是为了让他永远躺在这里的。”
慕倾雪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这句话,风不语说过,青萝说过,现在慕煞也说了。每个人都说他会醒,但每个人说话的时候,眼中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那不是信心。那是执念。
“六哥,你去修炼吧。我在这里守着。”
慕煞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“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走廊上,只剩下慕倾雪一个人,端着那碗凉透的药汤,站在门前。
她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正午,久到手中的药汤彻底凉透,久到她的双腿都有些发麻。
然后,她推开了门。
石室中,云澈躺在石床上。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体内微微颤动,他的眉头皱着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慕倾雪走到床边,把药汤放在桌上。她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对沉睡的人低语。
“你说过,你不会死。你说过,你会回来。你说过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袖,指节泛白。
“你骗我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。她是鸿蒙王朝的三圣君,荒帝巅峰的强者。她不能哭,不能软弱,不能在沉睡的人面前失态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。
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她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身后,石床上,那道银白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。
但慕倾雪看到了。
她的脚步停住了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石床,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继续向外走去。
她的步伐比来时稳了。
万客峰,议事殿。
姬文渊坐在殿中,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星图。星图上,归墟星域的外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——每一个红点,都是一支敌对势力的舰队或强者气息。
毁灭神庭的大军虽然撤了,但他们的监测法阵还在。虫族、深渊议会、虚空庭的使者虽然没有动手,但他们的力量也没有撤走。还有那些独行的鬣狗,在天工星枢一战结束后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比之前更多了。
夏禹重伤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,但那些鬣狗的鼻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灵敏。它们不一定知道夏禹昏迷不醒,但它们知道——天工星枢那一战,夏禹受了重伤。对鬣狗来说,这就够了。
姬文渊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,每划过一处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
“首辅。”门外传来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一个年轻将领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。“首辅,万灵妖域的鹿角尊主传来消息,说妖域的金木两派已经达成共识,所有沉睡古祖将在两日内完全苏醒。烛龙大人说,两日后,妖域将全力支援归墟星域。”
姬文渊点了点头。“还有呢?”
“元素王庭的元素女皇说,元素潮汐海的净化已经完成了大半,预计五日内可以脱身。极乐净土的佛主说,慧忍罗汉已经在天工星枢一战中证明了佛门的诚意,极乐净土不会坐视不管,但需要时间集结力量。虚空神殿说,他们已经确认虚空庭的主力没有向归墟星域方向移动,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入侵。”
姬文渊的手指停在星图上归墟星域的位置。
两日,五日,更久。夏禹昏迷不醒,归墟星域的防线全靠三位力竭的护国战神撑着。两日之内如果毁灭神庭或者其他鬣狗发动进攻——
“还有吗?”
年轻将领犹豫了一瞬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科技圣堂发来一道消息。只有一句话。”
姬文渊抬起头。“什么话?”
“‘渡鸦-7已返航,正在分析数据。’”
姬文渊的眉头皱起。渡鸦-7——那艘从泛宇宙文明观测与互助网络派来的深空潜航救援飞梭,它的目标是云澈。它返航了,说明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。但“分析数据”意味着什么?
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年轻将领退下。议事殿中,只剩下姬文渊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天工星枢的方向。
那片虚空中,夏禹用命守住的防线还在。三位护国战神虽然力竭,但他们没有倒下。文昌星君和翊圣真君虽然受伤,但他们没有退。慧忍罗汉的金刚法相虽然碎了,但他还在诵经。
归墟星域,还在。
“陛下。”姬文渊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您守了一万年。这一次,换老臣来守。”
他的手中,那卷古老的竹简被握得很紧。
窗外,天色将暮。归墟星域的虚空中,星光黯淡如残烛。但那些星光——没有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