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客峰,石室外。
云澈立于门前,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,如同披着一件由光织成的长袍。他的面容依旧苍白,身形依旧削瘦,但他的眼睛变了——那双眼睛中没有了昏迷前的迷茫与虚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与深邃。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流转,如同两颗微缩的星辰。
慕倾雪站在他面前,手中还端着那碗药汤。药汤从碗沿溢出,烫到了她的手指,但她没有感觉到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你——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颤抖。
云澈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这三个字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但落在慕倾雪耳中,却比任何雷霆都要沉重。她的手指收紧,碗沿的汤汁烫得更厉害了,但她依旧没有感觉到。
“你昏迷了七天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“青萝姑娘说你的根基在消耗,归墟结晶的侵蚀在加深,如果没有夏禹陛下的归墟之力护持,你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云澈看着她,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端着碗的那只手。他的手掌很凉,但很稳。
“我知道。”
慕倾雪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慕苍澜大步走来,浑身浴血,不朽巅峰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涌不定。他的根基受了些损伤,嘴角还残留着血迹,但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后悔,只有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云澈!”
他的声音粗犷如雷,带着这些天来积压的所有情绪。
云澈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苍澜兄。”
慕苍澜在他面前站定,上下打量着他。那道银白色的光芒,那双深邃的眼眸,那股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出现过的气息——一切都变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“你他娘的终于醒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笑意,也带着这些天来压抑到极致的如释重负。
云澈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慕苍澜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云澈的肩膀,然后站在一旁,不再说话。
慕苍玄从走廊另一端走来,步伐沉稳如水。他的气息比前几日更加内敛,不朽中期的瓶颈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,但他没有急着突破。他看着云澈,沉默了一瞬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只有这四个字,但云澈听懂了这四个字后面的所有东西。
慕煞站在更远处,没有走过来。他只是看着云澈,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,握紧了拳头。
青萝从石室中走出,冰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。她的表情依旧清冷如冰,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法阵师看到超出认知的事物时,本能的反应。
“云澈,你体内的银白守护光芒——它醒了。”
云澈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云澈沉默了一瞬。“意味着我可以自己护持归墟结晶的剥离了。”
青萝的眉头微微皱起。“不止。银白守护光芒主动苏醒,意味着你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接受它的准备。归墟结晶的剥离只是第一步。之后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“之后,你要面对的是那道银白光芒背后的东西。”
云澈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青萝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——那个“知道”里面,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东西。
慕倾雪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。她的眼泪已经干了,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。
“云澈,你刚醒,不要太累了。青萝姑娘,剥离手术什么时候可以做?”
青萝沉吟了一瞬。“银白守护光芒已经主动苏醒,护持力量足够。法阵我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可以开始。但——”
她看着云澈,冰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。
“归墟结晶的剥离,需要你的配合。过程会很痛苦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。你的意识必须全程保持清醒,不能昏迷,不能退缩。如果你在中途失去意识,银白守护光芒可能会失控,到时候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云澈点了点头。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青萝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“明天。你需要一天的时间恢复体力。今天的你,撑不住。”
云澈没有争辩。他知道青萝说的是事实。他刚醒来,身体虚弱到了极点,银白守护光芒虽然苏醒了,但他的根基还需要时间恢复。
“好。明天。”
万客峰,议事殿。
姬文渊坐在殿中,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幅巨大的星图。星图上,归墟星域的外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——毁灭神庭的监测法阵,虫族的侦察虫巢,深渊议会的暗影哨位,虚空庭的虚空裂隙,还有那些独行的鬣狗留下的气息标记。
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缓缓划过,每划过一处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七天过去了,那些鬣狗没有退,反而越来越多。它们在等,等夏禹的死讯,等归墟星域的防线崩溃,等那道封印露出破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首辅。”
“进来。”
年轻将领推门而入,单膝跪地。“首辅,万客峰传来消息——云澈醒了。”
姬文渊的手指停滞在星图上。他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醒了?”
“是。半个时辰前醒的。银白守护光芒主动苏醒,光柱冲天,整个万客峰都看到了。”
姬文渊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头,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,看着那片被鬣狗环伺的归墟星域。
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