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形议会最深处,那道光芒越来越盛。
不是暗金色的法则之光,而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古老的颜色——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,宇宙诞生之前的颜色。那光芒中没有威压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抗拒的存在感。它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,照在那些带伤归来的强者身上,照在苍戮铠甲上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上,照在渊皇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上。
光芒中,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她的身形修长如柳,一袭暗金色的长袍从肩头垂落,长袍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法则本身在布料上流淌。她的长发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,垂落腰际,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如同星河倒挂。她的面容精致到不像是生物应有的模样——眉如远山,眸如深渊,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。
但最让人在意的,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眼眸。瞳孔是竖着的,暗金色的虹膜中倒映着整座环形议会的景象,但倒映的方式不是反射——而是在重演。每一道身影在她的瞳孔中都被分解成纯粹的法则线条,每一条法则线条都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抖。
异神族。
毁灭神庭中最为稀少的种族,比人族还要稀少。没有人知道异神族从哪里来,没有人知道异神族的力量本质是什么。只知道一件事——每一个异神族,都是天生的统治者。
她的气息没有刻意释放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整座环形议会的法则都为之臣服。不是压迫,而是臣服——就像河流臣服于大海,就像星辰臣服于引力。那种臣服不是被强迫的,而是自然而然的、不可抗拒的。
巨头级。而且是巨头巅峰。
所有人的心头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。
她迈步向前。每一步落下,虚空中都会绽放出一道暗金色的法则莲花,莲花的花瓣在她身后缓缓飘散,化作漫天的光雨。她走过的地方,虚空中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——那是异神族独有的力量印记,不属于归墟,不属于混沌,不属于虚空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。
创世。
万物诞生的第一因。
她走到环形议会中央,站定。暗金色的长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,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扬。她的目光扫过环形议会,扫过数百个座位上的数百道身影——从最内圈空着的九个王座,到最外圈那些资深主宰级别的军团统帅。每一道身影在她的瞳孔中都被分解成法则线条,每一条法则线条都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颤抖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“都到齐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仿佛她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。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异神族特有的空灵感,如同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,又如同从心底深处响起。
苍古站起身,微微躬身。“回禀大人,除前四席与零号大人外,名单上所有人员均已抵达会场。尚有数位监察使与巡察使正在赶来的路上,预计一日内全部到齐。”
女子点了点头。她的目光从苍古身上移开,落在安塞约身上,又落在渊皇身上,最后落在——苍戮身上。
苍戮坐在第三圈的中段,黑红相间的铠甲上黑色火焰还在燃烧,胸甲上的三道爪痕深可见骨,肩甲上的裂痕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火焰。他的手中,那柄布满裂纹的长戟拄在座位旁,戟刃上的暗红色光芒在微微颤动。他的气息依旧紊乱,他的伤依旧很重,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。
女子看着他,那双竖瞳的暗金色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。
“苍戮。”
苍戮站起身,黑红铠甲上的火焰在女子目光的注视下,竟然微微收敛了几分。他的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金属。“在。”
“伤得不轻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女子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。那弧度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那确实是笑意——一种极少有人能见到的、异神族的笑意。
“在毁灭神庭,能活着回来的,都是好样的。”
她抬起手。
那只手白皙如玉,五指修长,指尖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芒。当那只手抬起的瞬间,整座环形议会的法则都开始共鸣——不是被压迫的共鸣,而是被唤醒的共鸣。就像沉睡的巨龙在梦中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,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。
一股力量从她掌心涌出。
那股力量不是归墟,不是混沌,不是虚空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本质的东西——创世。万物诞生的第一因,一切存在的起点。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,覆盖了整座环形议会,覆盖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苍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感受到了——那股力量不是攻击,不是试探,而是——治愈。
创世之力涌入他的体内,涌入他的伤口。那些被域外七圣本尊留下的创伤,那些连虚空之力都无法愈合的伤痕,在创世之力的面前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,一点一点地消融。胸甲上的三道爪痕还在,但爪痕边缘的黑色火焰熄灭了。肩甲上的裂痕还在,但裂痕不再扩张了。他体内紊乱到极致的气息,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,开始缓缓恢复秩序。
渊皇同样感受到了。那股力量涌入他的体内,涌入他在混沌海边缘苦战留下的每一道伤口。他的嘴角不再渗血了,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了,他的气息从紊乱变得平稳,从平稳变得深沉。
安塞约也感受到了。他没有受伤,但创世之力涌入他体内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巨头级的根基被加固了一分——只是一分,但这一分,足以让他少走百年弯路。
苍古也感受到了。他是巨头级,星渊阶域的镇守使,他的实力在在场的人中稳居前三。但创世之力涌入他体内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那扇通往巨头巅峰的门,被推开了一道缝隙——只是一道缝隙,但这道缝隙,他等了三千年。
环形议会中,所有人的气息都在变化。那些带伤归来的强者,伤口在愈合,气息在恢复。那些没有受伤的强者,根基在加固,境界在松动。创世之力如同春雨般洒落,覆盖了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能动。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股力量中,感受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、被万物之源洗礼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