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宇从松山寺回来时,晨光正漫过医院的窗棂。苏晚晴还在睡,呼吸比往日平稳了些,眉头也舒展了些,不再是紧蹙的模样。他轻手轻脚地把那篮栀子花放在床头,花瓣上的露水折射着光,像撒了把碎钻。
他没有立刻叫醒她,只是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她的睡颜。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的痣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或许是松山寺的香火真的起了作用,或许是他彻夜未归的心意传达到了,她的睡相安稳了许多,没有再发出细碎的呓语。
这一觉,苏晚晴睡到了日头偏午。醒来时,首先闻到的是栀子花的清香,然后看到的是趴在床边浅眠的陆承宇,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,显然是累极了。
她动了动手指,想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,他却立刻醒了,眼里瞬间泛起清明:“醒了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苏晚晴摇摇头,声音还有些哑,“你去松山寺了?”
“嗯。”陆承宇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,“老方丈说,让你放宽心,过去的已经过去了,眼前的才是福气。”他没说自己跪了多久,没说山路有多滑,只捡了些轻松的话说给她听。
苏晚晴捧着水杯,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,忽然鼻子一酸:“以后别再这么折腾了。”
“只要你能好,折腾点算什么。”陆承宇笑了笑,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。
说来也奇,从那天起,苏晚晴的梦魇真的渐渐少了。
偶尔还是会做梦,但梦里的场景不再是硝烟和离别。有时是民国的午后,她坐在院子里绣栀子花,他趴在旁边的竹椅上看报纸,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,留声机里的曲子慢悠悠地转着;有时是他从战场回来,带着一身征尘,却第一时间把她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发顶,说“阿晚,我回来了”。
那些梦里的结局,终于有了暖意。
她醒来时,不再是满身冷汗,反而常常带着笑意。陆承宇问她梦到了什么,她就趴在他怀里,絮絮叨叨地讲那些甜蜜的片段,像在分享什么珍宝。
“梦到你给我买了麦芽糖,粘得我牙都快掉了。”
“梦到我们在栀子树下拍照,你穿的西装袖口沾着花瓣。”
“梦到你说,等战事结束,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。”
陆承宇静静听着,时不时应和一句,心里像被温水泡着,又软又暖。他知道,那些前世的遗憾正在被今生的甜蜜慢慢填补,那些纠缠的执念,终于在时光里找到了和解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