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接了东西倒不是为了那口吃的,全然是为了沾沾喜气,倒也一一来昭仁殿向裴勇山夫妇贺喜,昭仁殿着实热闹一番。
待午膳用过,翠归被兰茵和沁霜叫去,三个人在小厨房里叽叽咕咕说着女儿家的悄悄话。
令窈也跟着听了几耳朵,无非是裴勇山待她如何,夫妻二人可还和睦这些私密事,怕翠归羞臊不好开口,特意避开众人问她。
翠归这个傻丫头平日内向腼腆,在这事上却出乎意料地大方,红着脸却也有问有答,反倒把尚未出阁的沁霜和兰茵听得面红耳赤,又是好奇又是羞臊,问不下去了,连连啐她“不害臊”。
裴勇山见终于了却俗务,长舒口气,他于这些人情往来上实在是左支右绌,要不是沁霜领着周全应对他还不知如何自处,又累又慌,竟也忙出了一头热汗。
此刻得了闲,坐在昭仁殿正殿明间的椅子上,连喝了几口热茶,才算定下神来。
见令窈从小厨房回来,裴勇山连忙放下茶盏迎上去。
“主子。”
他对着令窈揖礼一拜,随即往门外一瞥,见院内只有扎在枝头的红绸迎风猎猎抖动,再无其他声响和人影,方跟着令窈去了西次间。
令窈在炕上坐下,随手端起茶盏呷了口茶,朝圆桌旁的绣墩抬了抬下颚。
“坐吧,不必这般拘谨。翠归是我妹妹,你便是我妹夫,一家人,不用多礼。”
裴勇山称是,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,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呈给令窈。
“主子,这是郭琇在入宫告御状之前,托人秘密交给奴才的。他再三叮嘱,务必待他在御前状告佛伦诬陷之事后,再寻机亲自送到您跟前。还说此事至关重要,或许只有您能办。”
令窈原本的闲散慈和慢慢敛去,目光落在那份未有署名,一片空白信封之上,略有些犹豫。
实话说她并非什么匡扶正义,惩奸锄恶的伟人,救郭琇,助他平反也是有利益考虑。
而如今这局面实在是水太深,不适宜冒险,即便她需要一位封疆大吏给小七做助力,但也不能不顾一切奋力一搏。
裴勇山见她不语,便知她的顾虑。
“主子,您看看又何妨?办与不办还不是您自己做主,那郭琇还能强绑着您做不成?他微微一挑眉,万一这位骨鲠大臣真有什么高招呢?”
令窈思虑再三还是接过,展开细细读了读。
郭琇言辞恳切,多谢她一路照拂,又帮助他寻找合适契机去状告佛伦,必是要报答这份大恩。
隐约表示会关照小七,只要小七不是个为非作歹,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,愿尽绵薄之力。
她心中熨帖,郭琇还是有眼力见的,知晓她帮他的深意为何。
“他倒乖觉,” 令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,带着几分嗔怪,对裴勇山道,“知道如何投其所好。”
裴勇山见令窈含笑,语气松快,便知郭琇的话怕是说到了主子心坎上,忙附和道:
“郭琇此人虽然性子耿直刚烈,但也不是全然不懂变通的一根筋,最是知恩图报。这点主子您尽可放宽心。”
他话音未落,令窈已是读完第二张信纸,那调侃的笑意瞬间凝在嘴角,如草叶上的夏露般,日头一照转瞬即逝。
裴勇山也跟着沉下脸去,忙问:
“主子,可是郭琇在信里说了什么不知轻重、冒犯您的话?若真是这样,不消主子吩咐,奴才先给他找点不痛快!”
令窈一扬手,止住他的话头,眸光依旧凝在信纸上,一字一句看的极为仔细。
裴勇山讪讪住了嘴,半声不敢吭,小心翼翼觑了令窈一眼,一瞬不瞬盯着那薄薄的纸页。
上面墨渍淋漓,洋洋洒洒,零星看见几个字眼,什么“直”、“算命”、“联名”……
这些词单个看似乎明白,连在一起却令人费解,根本不解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