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一顿,抬眸盯着裴勇山。
“只是我怕他们到时候联名上折子请求严惩佛伦。”
裴勇山愈发不解:“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?人多势众,形成舆论,主子爷或许就……”
“不。”
令窈打断他,斩钉截铁道。
“那只会适得其反,招来主子爷的猜忌和厌恶。一群人或为太子马首是瞻,或自诩清流,联名上书,咄咄逼人,非要置一个两朝老臣于死地。
这在主子爷看来是什么?是逼宫!是结党!是借机打击异己,扩张势力!他本就对太子势力膨胀有所忌惮,如此一来,岂非坐实了他的担忧?
到时候,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,为了平衡朝局,很可能反而会保下佛伦,甚至对带头的人心生不满。”
裴勇山愣愣的看着她,不知该作何感想,只觉得令窈的话又荒谬又真实。
“所以,与其逼着主子爷做他不愿意做的事,不如顺水推舟,甚至反其道而行之。这个郭琇,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“为佛伦求情?”
裴勇山瞪大眼睛,望着令窈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为仇敌求情?这是什么道理?
令窈点点头,认真道:
“你若是果真有门路能递得上话,就照我和郭琇商量的这个法子去办。
但这折子不能写得真心实意,要写得不得已而为之,要写得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要暗示自己是被明珠一党的余威所迫,或是碍于同僚情面、或是被佛伦旧部恳求,不得不违心上书,请求皇上看在佛伦多年苦劳,太后万寿吉庆的份上,从轻发落,网开一面。”
她朝裴勇山笑了笑,脸上掠过一丝狡黠。
“主子爷要是看见这么多人求情,必定会以为明珠虽然落败,但明珠一党却是党羽众多,其势甚广,他心中就会对他们心生忌惮不满。
势必严惩佛伦,借机打压明珠一党势力,就算不会伤及性命,怕也是仕途尽毁,再也不会爬起来。”
裴勇山双眸一亮,连连称好:“哪家势大主子爷反倒惩罚哪家,”
他哂笑几声,越发的口出狂言。
“所以什么真相,什么对错,其实只要不是危及统治,他才不会管你死活,所谓仁君仁政不过是为自己名声贴金罢了。”
“隔墙有耳,谨言慎行。”
令窈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裴勇山自知失言,讪讪的住了嘴,抱愧一笑,复又落座。
令窈话锋一转,又道:
“还有一事,你出宫后找人帮我仔细留意着四贝勒府的动静。看看他那边对佛伦这事私下里有何反应,准备如何行事。”
裴勇山听得一愣,一脸困惑:
“四贝勒?好端端的主子怎么突然盯上四贝勒了?他一向是跟着太子爷办差的,虽说近来在户部、刑部都领了实务,瞧着并不像会主动掺和进这等党争浑水里的人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