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祖,您信我。只要我还在太子之位上,只要我能撑过去。等我登基掌了权柄,定为你们平反,将你们风风光光接回来,加封厚赏。
我许你整个赫舍里氏,百世荣耀,与国同休。您今日的牺牲,是为了家族更长远的未来,不仅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赫舍里氏千秋万代的荣华啊!”
太子又急忙走到索额图身边,热切的望着他。见索额图只望着托合齐不说话,扭过头朝托合齐连连使眼色。无奈托合齐无动于衷,不由急的跺了跺脚。
“不能再犹豫了,趁着天还没亮透,这话还有几分可信,若是天亮了,到时候就该质疑为何就你捉拿了叔祖,为什么别人就没看见,漏洞反而更多。”
他容色一肃,摆出几分命令的架势,阴狠的望着他。
“托合齐!你难不成想拖着我们所有人下水,不得好死吗?”
托合齐白他一眼,叹了口气,将案几上的佩刀拿起来挂在腰上,又从褴褛的衣衫上撤下一条布条。
几步走到索额图身边,伸手把格尔芬推到一边,拿着布条将索额图那双曾经执掌权柄,翻云覆雨的手反剪到背后,一圈,又一圈,紧紧地捆住。
索额图始终闭着眼,没有任何反抗,任由托合齐施为。只是在那布条勒紧手腕的瞬间,他的眉头蹙了一下,随即又松开了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,又仿佛彻底心死。
捆好后,托合齐一手押在索额图肩上,道了声:
“索中堂,得罪了。”
然后,不再看帐内任何人,押着这位曾经权势滔天,此刻却如风中残烛的权臣,掀开门帘大步出了幄帐。
格尔芬在帐内嚎啕大哭,望着消失在门帘后的二人,只觉万念俱灰,瘫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。
太子暗暗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虚汗,尤觉腿脚发颤,扶着椅子哆哆嗦嗦坐下,拿起托合齐方才喝茶的杯盏猛灌了一口。
谁知,托合齐之前遍体鳞伤,内腑受创,唇齿之间本就满是血沫,喝茶时不免沾染。
太子只觉得一股浓重铁锈腥甜味充斥了整个口腔。猝不及防,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。
“这个武夫!”
他将杯盏紧紧攥在手中,狠狠瞪着托合齐离开的方向。
门帘随着风微微晃动,泄进的天光已是大亮。
梁九功低眉顺眼,引着两位太医,正急匆匆往太子所居的幄帐走去。他是奉了皇帝口谕,来探视太子安危,并请太医为太子诊视安神。
这差事看似寻常,内里却不知有多少深意。
临近之时忽见一个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的人,押着一个反绑双手,步履踉跄的老者,一路推推搡搡,骂骂咧咧往御帐去。
骂声带着一股狠厉,在这刚刚平静下来,人人自危的清晨,显得格外刺耳。
梁九功脚步一顿,细长的眼眯了眯,细细打量了一番,待看清那人就是索额图时瞪大了眼睛,急忙迎上去。
“哟,这不是托合齐吗?您这是往哪里去?“似是才注意到,惊讶不已,“哎呦,这押着的不是索中堂吗?这……这是怎么说的?”
他目光在托合齐身上扫过,又落在索额图闭目不语的脸上,神情困惑。
托合齐知道他是明知故问,怕是皇帝连带他的心腹们都知晓今夜动乱是索额图一手策划,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,随即正色道:
“梁谙达来得正好。卑职方才在东边清理完几个趁乱作祟的宵小,心中担忧太子爷安危,怕主子爷挂心,便想着先过来看看太子爷。谁知,刚走到这附近,就瞧见这厮——”
他用力一推索额图,索额图一个踉跄,险些跌倒,越发显得狼狈。
“鬼鬼祟祟躲在营地边的荒草地里,东张西望,神色慌张,竟是想趁乱逃跑!卑职当下便觉不对,上前喝问,这老贼做贼心虚,竟想反抗。被卑职当场拿下!
正欲扭送去御前,交由主子爷圣裁。梁谙达您既来了,可否劳烦您先行一步,替卑职通传一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