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赵昌急哄哄要走,令窈忙叫住他。
“慢着。你方才进来时慌慌张张我也没来得及细问。如今外头情形究竟如何?主子爷此刻在哪儿?我瞧着这园里倒安安静静的。”
赵昌回过神,拍了拍脑袋,赧然道:
“瞧奴才这记性,竟忘了说这个。回主子,主子爷如今不在畅春园,在紫禁城乾清宫里呢。只是乾清宫宫门紧闭,主子爷自回宫后便闭门不出,谁也不见。
倒是乾清门外跪了一地的人,都是那些依附太子爷的,或是与太子有旧,或是受过赫舍里家恩惠的大小官吏,听闻废太子之讯,赶忙进宫求见。
正跪在宫门外痛哭流涕,恳求主子爷收回成命呢。听说还有哭晕过去的。可主子爷一概不理,仿佛铁了心要废太子爷不可。
宫里头如今气氛紧绷得很,各宫各院都大门紧闭,人人自危,生怕触了霉头。”
令窈听得揪心,又想起方才赵昌口中所说玄烨气的晕厥,更添了担忧。
“主子爷的身子如何了?可要紧?”
赵昌哭丧着脸,懊恼道:
“瞧奴才这破记性!真是年纪越大越不中用了!竟把奴才师傅千叮万嘱的头等大事给忘到脑后了!”
他连连告罪。
“师傅特意吩咐奴才,务必请动主子您回宫去劝劝主子爷!这回不论是太子爷的事,还是十八阿哥骤然夭折,都结结实实伤了主子爷的心,也大大伤了主子爷的身。
在塞外行营时主子爷气得厥过去,躺在御帐里整整三日未醒,可把近前伺候的魂都吓飞了!幸好阿齐善亲自守着,封锁消息,半分未敢泄露。
醒了后也是虚弱不堪,常常说头晕目眩,浑身乏力,茶饭不思。回銮这一路,都是勉强支撑,回了宫就卧床不起,至今未曾临朝。
奴才师傅忧心忡忡,怕主子爷郁结于心,更伤龙体,思来想去,唯有主子您或许能宽慰一二,这才特意让奴才赶紧过来,务必接您回宫去劝劝啊!”
令窈一听顿时坐不住了,一颗心骤然沉下,眼眶发红险些要哭出来,也顾不得收拾东西,急急朝外走去,裙摆翻飞,如花儿一般在院子里一璇而过。
她一面走一面训斥赵昌:
“你糊涂啊!这事你怎么不早说?千般算计,万般筹谋都抵不上主子爷身子要紧。”
赵昌跟在她身后,不住扇着嘴巴,脸颊登时红了一片。
“奴才该死!光顾着说那些乱七八糟的,把这最要紧的事给忘了。奴才罪该万死!”
又见令窈走得又急又快,生怕她摔着,虚伸着手臂在一旁护着,连声提醒:
“主子您慢点儿,仔细脚下,当心台阶!”
令窈此刻心急如焚,哪里顾得上这些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。
“当心什么脚下!你快说,太医到底如何诊治的?裴勇山可曾看过?他怎么说?”
赵昌擦了擦汗。
“回主子,裴院判已经仔细诊过脉。说的文绉绉的,奴才笨嘴拙舌学不来。但听那意思主要就是急怒攻心,气机逆乱,郁结于内。肝火亢盛,上逆扰了心神,又连带着伤了些心肺之气。
需得静心安神,疏肝解郁,慢慢调理,切忌再动怒劳神,务必好生静养才行。裴院判也是愁眉不展,说主子爷此番心结甚重,药石之力,恐只能治标,关键还在于心境能否开阔。”
令窈听着脚步更快,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急怒攻心,郁结于内……这病根,终究是落下了。
她不再多问,只沉声道:
“立刻备车,我这就回宫。沁霜你留下,好生照料小格格和福晋。赵昌你跟我走,路上再细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