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昌又是无奈又是惊惧,双手一摊,一言难尽之意。
“这还没完!到了九月初四那天,主子爷在行宫召集了所有随扈的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,当众历数太子爷的罪状。
说太子‘不听教诲,目无法度’,自己‘包容二十多年’,他却‘不但不改悔,反而变本加厉,愈演愈烈’,实在是‘难承祖宗的宏业’,不堪为储君!
主子爷说到激动处竟是老泪纵横,边哭边诉,最后竟因极度悲愤激动,当场气厥倒地!
被众大臣慌忙扶起,紧急传唤太医用药,好一阵忙乱才缓过来。当时行宫内外,乱成一团,人心惶惶啊!”
他说到此处,连连叹息。
“您说这老天爷真是事赶事,偏生就在这当口,病重的十八阿哥去了,主子爷更是伤心欲绝,又想起十八阿哥病重期间,太子身为长兄竟丝毫不关心,置若罔闻之态,更添了气愤。
没多久就下令,严惩了一批平日与太子走得近的官员,剪除其羽翼。紧接着就昭告要废黜太子,并命令直郡王与四贝勒共同监视被拘禁的太子爷。”
听赵昌道出原委,令窈慌乱的心定了下来,太子废与不废与她无关,她既不想立这个从龙之功,也不想揣合逢迎,只要自己的儿女和自己的人未曾牵扯进去就万事大吉,余下的就看太子的造化。
她见赵昌跑的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,朝沁霜递个眼色让她倒杯茶水来。
“你先别慌,喝杯水定定心。”
赵昌见沁霜端了茶水过来,忙起身接过,道了声谢,又朝令窈谢恩。
他确实口干舌燥,也顾不得许多,将一盏温茶饮尽,那温热的水流下肚,稍稍驱散了些慌张。
“主子这里,奴才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了。太子爷是否被废,说到底跟咱们关系不大,咱们不指望那个,也犯不着去踩一脚。可……”
他竖指比划了个一。
“万万不能让这位主儿捡了便宜才是!他要是真得了势,爬上了那个位置,咱们这些人怕是都没好果子吃。
惠主子可是位记仇的,到时候秋后算账,咱们下场怕是惨烈无比。”
一想到他曾经戏耍过惠妃母子多次,让他们吃尽苦头,赵昌就不寒而栗,提心吊胆,一双手都微微在发颤。
相较于赵昌的忧心忡忡,担心惧怕,令窈反倒一片平静,闻言笑了笑。
“就冲着他亲自去主子爷跟前告发检举太子,这储君之位,就注定不会是他的了。”
赵昌一愣,满脸困惑:“主子这话从何说起?”
令窈不疾不徐端起茶盏呷了口茶,目光在他脸上一顿。
“你怎么一时糊涂了?主子爷最看重什么?是天家亲情,是父慈子孝,是兄友弟恭!
他这些年对太子的不满和打压,甚至如今的废黜,根本原因是太子‘不孝’,是太子挑战了他的权威,破坏了‘父为子纲’的伦常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主子爷就欣赏鼓励,儿子们为了储位不顾兄弟情分的去争去抢。直郡王此举看似精明,实则是走了最臭的一步棋。
如今直郡王为了储位不惜亲自告状,这属于小人行径。他所说的这些罪名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,咱们不得而知。
可这个举动在主子爷眼中就是德行有亏,有挑拨之嫌。若是日后储君是如此之人,文武百官未必服气,再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