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正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紧闭,令窈伸手用力推了推,门扉岿然不动,显然是从里面闩上了。
她心中焦急,却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,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缓缓转身,走下了月台。
候着的妃嫔们在令窈伸手推门的刹那,几乎都屏住了呼吸,眼含希冀。
如今见她无功而返,遥遥远去,互相交换着眼色,议论纷纷如蚊蝇阵阵。
宜妃嘴角一撇,扯出一个讥诮弧度。
“还以为多得宠呢,在主子爷心里又有多特别。没成想和咱们也没什么两样,不也在这儿吹了半天冷风,连门都进不去?”
“许是觉得站在这里没脸,一溜烟跑了呗。”
宣妃接了一句,语气同样带着奚落。左右看了看,一众妃嫔心思各异,脸上神色五彩纷呈。
佟贵妃看着令窈远去,满心希望一瞬间落了空,只觉得秋风吹在身上寒意刺骨。
她没有亲生的儿子,也没有抚养皇子,所有的荣宠尊贵皆系于皇帝一人。
皇帝安康,她的富贵才能长久;皇帝若有个好歹,她的风光也就到头了。
此刻见众妃不仅不忧心皇帝,反而在这里拈酸吃醋、冷嘲热讽,不由怫然不悦,冷下脸来。
“有这闲工夫在这里嚼舌根子,不如多想想怎么劝主子爷保重龙体,进些膳食汤药!一个个正儿八经的心思不用,全耗在这些无谓的勾心斗角上!”
她位份最高,此刻沉下脸来训斥,众妃虽心中不服,却也不敢当面顶撞,一个个垂下头,噤若寒蝉,只是眼神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四妃淡淡瞥了佟贵妃一眼,目光重新投向那紧闭的殿门,若有所思。
赵昌追着令窈从日精门出了乾清宫,一路小跑。
“主子,我的好主子!您方才好歹在门外说几句话,喊一声,让主子爷知道是您在推门啊!
您一声不吭,主子爷在里头,怕是以为又是外头那些娘娘主子们,所以才铁了心不开门。
您可千万别因为主子爷没开门,就跟主子爷置气啊!主子爷现在心里正难受着呢……”
令窈回头看他一眼,脚步匆匆。
“谁说我要走了?谁说我跟主子爷置气了?”
她心里明镜似的,乾清宫正门紧闭,玄烨此刻谁也不想见,硬闯或呼喊只会适得其反。
走没几步就到了龙光门,提裙上了台阶迈过门槛。
留守在昭仁殿的太监圆子等人见她忽然回来,又惊又喜,赶忙迎了上来,领着众人行礼问安。
令窈只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顺着回廊走到乾清宫东暖阁小门台阶下,在赵昌恍然大悟的目光里推门而入。
乾清宫东暖阁小门对令窈一向是从不上锁。
玄烨回銮已有两三日,将自己关在这乾清宫里也近两日了。
殿内门窗紧闭,空气凝滞,唯有秋日午后澄澈的日光,透过高高的菱花窗格,斜斜地照进来,落了一地的斑驳光影。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翻滚跳跃,更显殿内寂静无声。
令窈徐徐穿过行至从暖阁里间,撩开帘幔。
里间光线更暗。玄烨坐在脚榻上背靠着床榻,垂着头,一动不动。身上的常服皱巴巴的,辫发松散凌乱,有些碎发垂落在额前颊边。
她还未说话,玄烨缓缓抬起头朝她望去。